秦锋没有替他答。
“以前没人管。”老李说。“冬天自己熬。夏天自己找活。死了,巡街的来记一笔。没死,第二年再来。”
塞维尔听着,喉结动了一下。不是意外。是确认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然后说了一句不是问题的话。
“你们管住了。”
老李端起碗,抿了一口,没接。
秦锋把偏桌上那张简图转过来。图上除了五盏灯和巡看路线,还在棚街和旧仓沟西段外沿用炭笔画了一条虚线。
“你们想画多大?”塞维尔看着那条虚线。
“边界怎么划?”秦锋反问。
这句话一出来,后巷里只听见铁壶里水滚的轻响。
塞维尔看着秦锋。
秦锋也看着他。
老李在旁边端着碗,目光落在壶嘴上那缕白气上。他没看任何人。可他坐的位置刚好能在馀光里把两个人的脸都框进去。
塞维尔最先开口。
“城防署不干涉你们目前在棚街和旧仓沟西段的日常运转。”他说。“你们发的不管是汤、煤、牌子还是药,城防署不管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你们不能往更外围的街区主动扩展。不通知就跨线,城防署不会替你们解释。”
秦锋没有立刻点头。
“怎么算通知?”
“书面。送记档房。”塞维尔说。“不用写理由。写范围。”
秦锋把这条在心里过了一遍。书面通知的意思是——不是城防署审批,而是城防署存盘。知道你在扩,不拦你。可一旦出事,那份书面通知就是证据。你有报备,我才能替你挡。
“第三。”塞维尔说。“每月送一份人头名册到记档房。不用写名字和工牌号。只写人数、基本分类。棚街多少,旧仓沟多少。干的什么活。”
他说完,把手从斗篷里抽出来。手指细长,指节干净。
“三条。”
秦锋看着他。
“没有文书?”
“没有。”塞维尔说。“冬天以前,城防署不会为这件事出正式公文。出了公文,就要有映射法规。有了法规,就要有人担责。我不是来替城防署担这个责的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直。
直到老李的碗在空中停了半拍。
秦锋忽然笑了一下。很短。
“所以你是来告诉我们——边界是我们自己画的,人是你们默许我们管的,但出了事,城防署不会替我们签任何字。”
塞维尔没有否认。
“你们已经在做了。”他说。“我能不能拦得住,你们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只是来告诉你们,边界在哪。”
后巷里又静了片刻。
煤炉上的铁壶咕嘟响了两声。老李伸手柄壶往旁边挪了一点。
秦锋问:“这条边界,谁定的?”
“不是定。”塞维尔说。“是现状。”
秦锋点了下头。
三条。没有文书。没有签字。没有铜印。
可这三条从塞维尔嘴里说出来,就已经不只是“事实承认”了。是城防署在冬天以前最大的政治表态——不反对、不干预、不背书。但也不越权保证任何事。
“可以。”秦锋说。
塞维尔没有说“谢谢”。也没有说“合作愉快”。他从斗篷里摸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,放到偏桌角上。
“这是记档房的地址。文书姓科尔森。”
老李把纸接过去,展开看了一眼。上头只有一行字:白榆街东口第三间,木门,门把手外侧有铜环。
塞维尔转身,往通往前铺的门走。
走出两步,他停了一下。
“对了。”
秦锋抬眼。
“朽木沟和墓地沟,不在城防署的辖区边界内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没有回头。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门框上。
老李的碗彻底停住了。
不在辖区边界内。
这句话从城防署监察官嘴里说出来,不是一句免责声明。是一道口子。意思是——那两片地方,你们要碰,城防署不会管。因为那在法条上不是我们的地。出了事,也赖不到城防署头上。
老李看了秦锋一眼。秦锋没说话,只是把那张简图拉回面前,在朽木沟和墓地沟两个地名旁边各画了一个极小的圈。
塞维尔推开前门,走进了雪里。
马车轮子碾过雪壳,咯吱咯吱往白榆街东口方向去了。
巴恩把门合上。风灯晃了两下,又稳住了。
顾岚从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