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你们把那地方招成了贼窝,或把病人放出来满街爬,到时候别说我没先提醒。”
“提醒得对。”周宁道,“所以我们今天就来先打这个招呼。”
那头目看了他两息。
终究还是伸手柄糖包拨了过去。
没谢。
也没再赶人。
这就够了。
——
第三处,便不在主街边了。
而是在仓街后头、一排旧石墙围起来的小院里。
院门不大。
雪却扫得很净。
门边还拴着两匹喂得毛皮油亮的马。
这地方管的,不是棚民,也不是巡街人。
而是那片旧仓沟和周围几条破街,到了冬里到底归谁“顺手看着”的人。
说穿了,就是区头。
平日里收点过路钱,替上头挡点脏话。
真出了大事,又最会把锅往旁人头上拨。
他们来之前,老李已经把这人的路数摸了七七八八。
贪面子。
怕留字。
最怕冬里死人堆到自己眼皮底下,传到更上头去。
门房进去通报时,足足拖了两盏茶。
等他们进了里屋,炭盆倒是烧得足。
那区头年纪不大,手却养得白。
指甲修得齐整。
正把一封拆开的帐纸按在膝头上,象是忙得很,却又偏要叫人看出他很忙。
“灰杉新铺的人?”他笑了笑,“我听说过。最近白榆街那边,灯亮得很。”
“借你吉言。”周宁道。
那区头抬了下眼。
“听说你们想在黑棚巷口立棚、招工?”
“先做冬季救急。”周宁道。
“把暖棚、热汤和登记桌先支起来,把最先烂出来的那一截压住。后头若真要把那片地方一段段翻起来,再往更上头请示。”
“你若愿意,这份先压住冬乱的功劳,照样能算在你头上。”
那区头笑意微微一顿。
这话显然说到点子上了。
他没真想接那片烂地。
却也绝不想别人明着踩到他名下的地盘上来。
可若有人替他把最脏、最烦、最容易出尸体的那截沟边先压住,还肯把面子留回来……
那便是另一回事了。
周宁看着他,慢慢开口。
“我们不要你现在给公文。”
“只要黑棚巷口那片塌棚和旧车道空地,先让我们搭暖棚、摆热汤,再放一张短工登记桌。”
“雪泥和烂木清出来,就先往旧沟西边堆。夜里若有人闹事,我们自己先控制住,再交给巡街的。”
“先把这一轮雪熬过去。后头真要把那片地方一点点翻起来,再一层层往上递话。”
“你这边先别拦,往后也好说话。”
“若压不住呢?”那区头眯起眼。
“压不住,算我们自找麻烦。”周宁道。
“不往你身上带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炭盆里的火舌舔了下盆沿,发出轻轻一声噼啪。
那区头看着周宁。
象是第一次认真掂量,这家最近把半条白榆街都搅热了的新铺子,到底是来卖货的,还是来往更深处伸手的。
他没急着说行。
只先把视线挪到了费恩脸上。
“你是本地人?”
费恩点头。
“这城里南来北往的破巷子,我都踩过不少。”
“那你该知道,那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想白拿东西的人。”
“知道。”费恩道,“那边的人若真闻见热汤味,半条巷子都会往前拱。”
周宁这才接过话。
“所以热汤不是谁挤得快谁先拿。”
“老人和孩子先领。能站起来的,要么记名做活,要么排后头等。偷拿、抢拿、鼓动人闹的,第一天就会被赶出去。”
周宁这几句话说得很平。
一点不软。
那区头盯着他们看了片刻,忽然又笑了。
“倒有点意思。”
周宁这时才把最后那只木匣打开。
里头没有银币。
只有一面小镜样,和一只细颈香露瓶。
那区头眼神先是一动。
不是喜欢。
是认得。
这种东西这几日已经顺着凛冬城的暖厅和冬宴慢慢传开了。
他家里那位续弦夫人,前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