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后加一句。”周宁停了停,“若要真在凛冬城扎进第一根深桩,最合适的地方,不在主街,不在贵人厅里。”
他伸手,在那张污水沟和破棚混成一片的街图上一点。
“在这儿。”
——
又过了两个钟点,灰杉堡东门外、华夏营地用蓝布围出来的那排工棚还亮着灯。
雪落在棚顶上,沙沙一层。
灯下却仍有兵工组和后勤组在走动。
一只薄薄的密封袋从凛冬城侧过门,再经酒窖锚点转到东门外营地,最后落进了秦锋手里。
他没回主楼。
而是站在地图桌边,当场拆开。
桌上除了灰杉领和凛冬城周边地形图,还压着几页白纸,上头是这两日东门外拉线、木棚扩建和煤炭调拨的简单记录。
风从棚缝里钻进来,带着雪粒打在帆布上,噼啪轻响。
秦锋一张张看得很快。
镜子、皂和香露已经进了贵族冬宴。
底层小吏、文书和仓街边缘办事人,已经被低成本小礼喂顺。
旅馆开始谈整栋过冬份额。
凛冬城煤价正往上拱。
棚街、旧仓沟和流民窝里,冻死、病倒和积污已经挤到了一块。
再往后,是老李特意加粗的一句判断。
凛冬城最容易先接手、也最值得先接手的,不是店,不是街,是烂摊子。
秦锋看到这句时,手指在纸边上停了停。
旁边的韩岳山原本正抱着热水杯看东门外工棚新立起来的线路图,见他停了,也跟着把目光挪过来。
“怎么?”
秦锋把那页纸递了过去。
韩岳山扫了没两行,眉头便先挑起来了。
“他们想碰贫民区?”
“不是想碰。”秦锋道,“是已经看明白了。”
韩岳山没立刻说话。
他把那几页全看完,才把纸压回桌上,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这倒象他们会盯上的地方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因为那地方最烂。”韩岳山道,“越烂,越说明没人真管。没人真管,就意味着只要我们先把棚子、热汤点和招工桌立进去,往后那一片先听谁招呼、先替谁跑腿,就难说了。”
秦锋点了点头。
两人想到的是同一件事。
灰杉领能这么快被拧起来,不是因为华夏给了几车货。
是因为灰杉领本身就穷、乱、缺秩序,于是华夏一旦把水、药、盐、工分和施工线一起压进去,整片地方便只能顺着这股力开始转。
凛冬城当然比灰杉领大得多,也复杂得多。
可复杂,不代表每个角落都有人真伸手。
恰恰相反。
越大的城市,越会留下一片片人人看得见、却谁都懒得去管的烂地方。
而那种地方,一旦有人先把灯点起来,往往就比一百句场面话都更能扎根。
秦锋把那张街图平平摊开,手掌压在上头。
“老李他们要的不是一片棚街。”
韩岳山“恩”了一声。
“他们要的是凛冬城底层最先说出口的那句话。”
“哪句?”
“有活去灰杉新铺问。”
棚外风雪更紧了。
秦锋看着那一团被墨笔草草圈出来的旧仓沟和黑棚巷,忽然觉得这纸上那片最脏、最乱、最见不得人的角落,竟比一整页贵族名单都更有分量。
因为那上头写的不是谁会来买。
而是谁会先活下来。
就在这时,门帘一掀。
负责过门连络的后勤员快步进来,肩头还挂着雪。
“秦队,崐仑那边回讯了。”
秦锋转头。
“说。”
那后勤员把记好的简报纸递过来。
上头只有几句。
同意凛冬城方向升级目标。
不再只做门店扩散。
可用冬季救急、流民安置、招工和秩序稳定为名,优先拿下一块边角烂区。
原则:先把这一块地方接下来,先让棚子、热汤和招工都转起来,再往外扩。
最后一句,更短。
发动群众,先把人组织起来。
韩岳山看见那句,忍不住笑骂了一声。
“这帮人在后头,倒是拍板拍得快。”
“该快。”秦锋把纸一折,塞进外衣里,“雪不会等人,死人更不会。”
他说完,手指在地图上那片黑圈边缘重重一点。
“明天开始。”
“先去把这几条线的人再摸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