玛莎站在一旁,连她自己都有点出神。
前几天她跟着老李在城里认门认路,更多时候是在听、在记、在猜别人是怎么开店、怎么算帐、怎么和人打交道的。直到今日铺子开门,她才第一次真切看见,华夏这些人一旦把差事分到各人头上,一间铺子究竟能转得多快。
倒不是谁就比凛冬城的人更聪明。
只是他们更早习惯了各司其职。
如此一来,事情反倒更快,也更稳。
——
临近午后,门口进来个裹得很严的女人。
她年纪不大,衣料却不错,外头罩着深蓝斗篷,鞋跟边上一点泥都没沾。她没跟旁人一样先进门看镜子,反倒先扫了一圈货架,然后直奔那几块香皂去了。
她手指细,指甲修得很平,显然不是干粗活的人。
“这个怎么卖?”
巴恩刚要接,周宁抬眼看了她一下,冲玛莎轻轻点了点下巴。
玛莎立刻往前半步。
“看哪种。”她道,“洗手洗面的是一个价,洗衣洗布的是另一个价。”
那女人明显怔了一下。
“这东西还分?”
“当然分。”
玛莎拿起一块淡白色的香皂,又拿起另一块颜色更深、边角却没那么讲究的。
“这个香气细,泡沫密,拿来洗手洗脸。”她说,“这个更耐用,去污也更利落,洗贴身布巾、领口袖口和内衬都方便。”
那女人眼神顿时变了。
她本来只是听人说这里有种“洗了手还留香”的新东西,替宅子里的人先来看看。可真一听见连洗什么都分,她那点随便看看的心思,立刻就收了。
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淡白那块。
指腹一蹭,就带起一点细香。
不是花香。
也不是酒香。
是更干净、更薄的一层气。
她喉头轻轻动了一下,眼睫都跟着颤了一瞬。
这东西一旦拿回去,宅子里那些女人闻见,只怕立刻就要争起来。
“我要两块。”她立刻道,话音刚落,又补一句,“不,四块。还有那个……”
她眼神往糖块那头一飘。
“白成那样的糖,也包一份。”
巴恩把货递给她时,顺口问了一句:
“宅里自己用?”
那女人一顿,随即抿了抿唇。
“问得倒多。”
巴恩一点没慌,只笑了笑。
“不是打听。”他说,“只是提醒一声。糖怕潮,香皂怕压。若是替宅子里带的,回去路上别和煤块、皮货混在一车。”
女人没接话。
可她临出门时,脚步还是慢了半步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柜中段那几只细颈小瓶。
“那个也是洗的?”
这回是周宁自己接的话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那个是留香用的。”
女人眼睛里那点克制的光,忽然就亮了一下。
可她终究没再多问。
她买得起香皂和糖。
未必买得起那几只小瓶子。
可只要她把话带回去,就够了。
周宁看着她出门,侧脸被风灯映了一下,低声朝顾岚说了两个字。
“记下。”
顾岚笔尖唰一下落在纸上。
深蓝斗篷。
女侍或女管家。
先问香皂,后看糖,再盯香水。
——
到天擦黑时,雪就真大起来了。
不是中午那种零零碎碎的雪粒子。
是大片大片压下来的雪。
街上的车轮声先慢了。
再过一会儿,连叫卖声都跟着稀了。
附近几家铺子见风势不对,早早就把外头摆的货往里收,门也先掩了一半。只有灰杉新铺门口那两盏风灯还亮着,把雪幕照出两团发黄的光。
巴恩往外看了一眼,低声道:
“这雪再下一夜,明儿半条街都得歇。”
韩成刚把最后一箱添上来的货推回库房,听见这句,只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
“那倒正好。”他说,“别人关门,我们开门。”
巴恩转头看了他一眼,笑骂了一句:
“你们这帮人,是真不怕天塌。”
“怕也没用。”韩成道,“货既然已经摆出来了,总得让它替我们自己去叩门。”
玛莎站在旁边,听得心里微微一震。
这话放在几天前,她未必立刻能明白。
可今天她看了整整一日,看见盐是怎么卖出去的,糖是怎么跟着人手走的,镜子又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