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比昨晚还要浓,几乎伸手不见五指。
在这浓雾之中,一支诡异的队伍正缓缓向着归元斋靠近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身高不足一米的童男童女,脸蛋涂着夸张的腮红,笑容僵硬。它们手里没有拿灯笼,而是撒着白色的纸钱。
那些纸钱落在地上,立刻化作一滩滩灰白色的灰烬。
在它们身后,是四个身材高大、动作整齐划一的壮汉,抬着一顶惨白色的纸轿子。
那是给死人烧的“冥轿”。
最后面,跟着一个穿着黑色寿衣、佝偻着背的老头。他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剪刀,嘴里叼着那支正在吹奏的唢呐。
呜——哩——哇——啦——
凄厉的唢呐声,硬生生把周围几百米内的野狗都吓得不敢出声。
队伍在归元斋门口停下。
那两个童男童女突然停止了撒纸钱的动作,齐刷刷地扭过头(脖子转了180度),死死盯着归元斋紧闭的大门。
“到了……到了……”
它们发出一阵象是老鼠磨牙般的尖细声音。
那个吹唢呐的老头拿下唢呐,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牙。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那块“归元斋”的牌匾,充满了怨毒。
“敢坏我‘锦绣’的生意,敢抢老祖宗的贡品……”
老头声音沙哑,手里那把剪刀咔嚓咔嚓空剪了两下,“今晚,我就给你量量尺寸,做件合身的寿衣!”
他是锦绣旗袍店的幕后老板,也是扎彩一脉的外门弟子——陈瞎子。
虽然他在江湖上地位不高,但那一手“剪纸成兵”的邪术,在津港市的地下圈子里也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。今天白天,他刚逃出特案组的搜捕,晚上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家底来报仇了。
“去!敲门!”
陈瞎子一挥手。
那两个童男童女嘻嘻一笑,身体突然象充气一样鼓胀起来,变成了两个正常人大小的纸人,猛地扑向大门。
“嘭!嘭!”
沉重的撞击声响起。
然而,归元斋的大门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灰光(那是李暮阳撒的界灰),硬生生挡住了撞击。
“有点道行?哼,那是防鬼的,防不住我的纸人!”
陈瞎子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瓶黑狗血,猛地泼在纸人身上。
“血祭!开!”
滋滋滋——
纸人身上冒起黑烟,原本脆弱的纸壳瞬间变得坚硬如铁,指甲更是暴涨三寸,变得锋利无比。
“嘶啦!”
这一次,木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,被硬生生挠出了几道深痕。
……
门内。
李暮阳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把刚刚修整好的骨刀,神情淡漠。
“扎彩一脉?”
通过门缝,他看清了外面的阵仗。
纸人、冥轿、丧乐。这是典型的“阴兵过路”局。
如果是普通人,光是听到那唢呐声,魂魄就已经被勾走了一半。但在李暮阳眼里,这一幕却显得有些……滑稽。
“剪纸的手艺太差,重心不稳。纸糊得也不行,一戳就破。”
李暮阳摇了摇头,“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,也敢来砸我的场子?”
他没有起身,只是轻轻敲了敲左手手腕。
“贪食鬼,别睡了。虽然是些废纸,没什么营养,但既然人家送上门了,就当是吃点粗粮吧。”
吼——!
一团黑影瞬间从他脚下窜出,顺着地板游走到门口。
此时,大门已经被两个狂暴的纸人撞开了一道缝隙。
一只惨白、锋利的纸手刚伸进来,想要去拨开门栓。
就在这时。
地上的黑影突然暴起!
贪食鬼那张深渊巨口猛地张开,一口咬住了那只纸手。
“咔嚓!”
清脆的撕裂声响起。
那只坚硬如铁的纸手,在贪食鬼嘴里就象是脆脆鲨一样,瞬间被咬碎、吞咽。
门外的纸童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,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“什么东西?!”
后面的陈瞎子大惊失色。他的纸人经过血祭,连防盗门都能撕开,怎么刚伸手就被吃了?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归元斋的大门突然彻底打开了。
并没有人出来。
出来的,是一片巨大的、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影。
那阴影铺天盖地,瞬间淹没了门口的两个纸人。紧接着,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迷雾中响起。
咯吱……咯吱……
几秒钟后。
阴影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