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午夜梨园,红衣欲唱
    回到归元斋时,已是晌午。

    雨后的阳光虽然刺眼,却照不进这条终年阴郁的槐树街。

    李暮阳关上店门,挂上“正在营业”的牌子(虽然他并不指望有什么正经生意),然后径直走进了后堂的工作间。

    那只黑色的工具箱被随手放在案头。

    此时,他的心情就象是一个刚刚在菜市场买到了顶级和牛的厨师,迫不及待地想要开火烹饪。

    “贪食鬼,吐出来。”

    李暮阳撸起袖子,露出了手腕上那个已经变成深红色的纹身。

    【嗝——】

    一声只有李暮阳能听见的饱嗝声在脑海中响起。

    贪食鬼似乎有些不情愿,那可是它好不容易才吞下去的美味。但在李暮阳冰冷的注视下,它还是乖乖地蠕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只见那一团黑色的纹身像旋涡一样旋转,紧接着,一团猩红色的雾气从纹身中喷薄而出,落在工作台上,缓缓凝聚成形。

    那是一件虚幻的旗袍。

    虽然没有实体,但那上面流动的怨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旗袍的领口、袖口,都绣着密密麻麻的“寿”字,而旗袍的内衬位置,隐约可见一张张扭曲的人脸,正在无声地哀嚎。

    【状态:躁动(正在试图查找新的宿主)】

    几乎是在它出现的瞬间,整个工作间的温度骤降。

    那件旗袍无风自动,竟然象是有个隐形的女人穿在身上一样,袅袅婷婷地立了起来,两条虚幻的袖管甚至想要缠上李暮阳的脖子。

    “别发骚。”

    李暮阳面无表情,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“镇魂尺”,狠狠地抽在旗袍的领口上。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一声脆响,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声。旗袍颤斗了一下,象是被打疼了,萎靡地缩成一团。

    “虽然是好料子,但这股子脂粉味太重,怨气也太散。”

    李暮阳推了推眼镜,开启了“匠人视界”。

    在他的视野中,这件旗袍虽然华丽,但内部结构一塌糊涂。那是无数个受害者的怨念强行拼凑在一起的,就象是用劣质胶水粘起来的瓷器,虽然看着吓人,但只要找准受力点,一碰就碎。

    李暮阳摇了摇头,“既然到了我的戏班子,就得守我的规矩。我要把你拆了,重做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到博古架的另一侧,取出了那个从“拜神会”执事手中抢来的战利品——【青铜鬼面】。

    一边是柔若无骨、怨气冲天的人皮红衣。

    一边是坚硬冰冷、煞气内敛的千年青铜。

    一阴一阳,一柔一刚。

    李暮阳的脑海中,《皮影图录》疯狂翻动,无数线条在虚空中重组、构建。

    最终,定格在一张泛着幽幽蓝光的图谱上。

    【融合方案生成

    【辅材:尸蚕丝、点睛砂、百年戏服残片】

    “果然可行。”

    李暮阳眼中闪过一丝狂热。

    在传统的皮影戏里,一旦有了“旦角”,戏班子才算有了灵魂。而这个“红姑”,将是他手中的第一个拥有独立智能的高级傀儡。

    “开工。”

    李暮阳点燃了一炉安神香,拿起那把名为“惊螫”的骨刀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没有象处理贪食鬼那样大刀阔斧,而是变得异常小心。

    第一步,洗炼。

    他将那件虚幻的红衣“浸泡”在早已调配好的朱砂水里(实际上是用精神力包裹),用骨刀一点点剔除里面杂乱的怨念,只保留最内核的那一股“恨意”。

    “恨天不公,恨爱不得,恨命太薄……”

    李暮阳一边剔除,一边低声念叨,“这才是好戏的引子。”

    随着杂质被剔除,原本臃肿的红衣变得越来越轻薄,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透亮的鲜红,如同红宝石雕琢而成。

    第二步,塑骨。

    红衣虽美,却无骨难立。

    李暮阳拿起那张青铜鬼面。这面具太大了,不适合直接用。

    “碎。”

    他手指猛地发力,竟然硬生生将那坚硬的青铜面具捏出了一道裂纹。随后,他用一把金刚锉,将面具打磨、修整,只取其眉眼部分,雕刻成了一张只有巴掌大小的、精致绝伦的微型面具。

    “以铜为骨,以皮为衣。”

    李暮阳双手如飞,无数根红色的尸蚕丝在他指尖飞舞,将那件缩小版的人皮红衣,一针一线地缝合在青铜骨架上。

    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。

    每一针落下,都要避开红衣上的煞气节点,还要将两者完美融合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色从晌午转为黄昏,又从黄昏沉入深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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