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莲室住下,转眼已是三月。
蓝忘机将她安置得妥帖周到,藏书阁任她随意进出,单独安排了师长授课,连魏无羡和他自己也时常倾囊相授。
栖乐学得认真,悟性又高,刻在灵魂里的天赋像被一层层剥开,进步快得让魏无羡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成就感。
这一日,后山演武场。两人正打得兴起。
见光交错,栖乐初学不久,可出招越来越刁钻,魏无羡压着修为被她逼得且战且退,嘴里还不忘夸:“栖乐,你这招使得好!”
话音未落,栖乐忽然觉得丹田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抽走,剑光骤熄,整个人直直往下坠。
魏无羡脸色一变,忙收住刚出的剑招,再想伸手去接,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栖乐!”
栖乐闭上眼,做好了摔落地面的准备。
可落下的,不是冰冷的地面。
一只手臂,稳稳地、牢牢地揽住了她的腰。
冷冽的松雪香气将她整个人包裹。
她缓缓睁开眼,入目的是一张与蓝忘机有几分相似的温润面容。
眉目如画,君子端方。
那双狭长温润的眼睛里,此刻正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汹涌情意,有思念,有克制,还有一丝……害怕?
紧密相贴,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跳得有多急、多烈。
他揽在她腰间的手很紧。
她的手掌正按在他胸口,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滚烫的温度。
“公子……可否放开我?”声音轻灵,像石子落入深潭。
蓝曦臣浑身一顿。
眼尾泛红,强忍着快要涌出的泪意。
泠儿终于和他说话了。
这段时日,他只能藏在暗处偷偷望着她,对每一个能与她说话的人都嫉妒得发狂。
他缓缓收回手,后退一步,垂下眼帘,将那份翻涌的情绪压回去。
声音温润,带着几分沙哑:“是涣失礼了,还望姑娘海涵。”
“公子救了我,何来失礼一说?”
栖乐落地站稳,整理了一下袖口,抬头望他,语气平静。
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,在夕阳余晖中相互打量着。风拂过,吹起栖乐鬓边的碎发,也吹动蓝曦臣垂落的抹额。好似在空中交缠。
一旁的魏无羡笑着走上前来,打破这微妙的沉寂。
“大哥,这是来蓝氏做客的栖乐姑娘。
栖乐,这是蓝湛的兄长,蓝涣,泽芜君。”
栖乐微微颔首。心下那点猜测已被证实,方才那眼神,那心跳,那份克制不住的颤抖,都太过明显了。
她垂头摩挲了一下手指。
看来,这位泽芜君就是狗蛋找来的帮手了。
从破庙出来之后,她就隐隐觉得身后一直有人暗中护着,那个人,应当是他。
她抬头,正撞进一双毫不掩饰的眼眸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正贪婪的凝望着她。
栖乐心跳也不受控制的失了规律,强压心底陌生情绪。
暗啐一口,这鳏夫,当真是一点也不遮掩。
“多谢泽芜君相救。”她的语气平静,听不出波澜。
“栖乐姑娘不必言谢。”
蓝曦臣的声音温润如春风,可他的目光却暗带攻击性的,始终不曾从她脸上移开。
魏无羡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心中那九分猜测此刻已做成了十分。
发生这么多事,他早觉得栖乐就是温泠。
蓝氏这群人,靠家规才能勉强压制住骨子里的疯性,爱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,哪会找什么替身?
他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先走。
蓝曦臣便自然而然地接过送栖乐回莲室的差事。
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地上,像纠缠在一起的藤蔓。
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,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,比说了话还要稠。
“泽芜君,我到了。”栖乐站在莲室门前,转身看着他。
蓝曦臣望着夕阳下那道亭亭玉立的蓝色身影,嘴唇微微张了张,却没说出一个字。他只是那样看着她,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眷恋。
栖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白了他一眼,转身推门进去。
“啪——”
院门在蓝曦臣面前合上。
他愣了一瞬。
随即,大笑出声。
笑声肆意畅快,在暮色中传得很远。
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,满眼温柔,像透过那道门能看见里面的人。
他的泠儿,快想起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