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下头。
那个摇头的动作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但栖乐看见了。
她把手里那杯豆浆往他手里塞了塞。
“先喝了。”
他低头看那杯豆浆。温的,大概四十五度。他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喉结滚动了一下。又喝了一口。
然后他把豆浆还给她。
牵住她的手。
他的手有点凉。不是普通的凉,是那种在外面站了十分钟、被风吹透的凉。她握紧了一点。
“你准备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周末我去医院调病历。”他说。
她愣了一下。“你能调到?”
“我妈的医保卡在我这儿。”他说,“上次她说买药,让我回家拿卡,就一直没还回去。”
她明白了。他不是没想过办法。他在等。等一个不得不面对的时刻。而现在,那个时刻来了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她说。
他看了她一眼。没说话,但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。
两个人往家走。
走了大概二十步,他忽然开口。
“其实我早就该问透。”他说。
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,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“怕。”他说了一个字,顿了顿,“怕问了之后,就没办法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了。”
栖乐没接话。她懂那种怕。
“而且不只是我妈。”
他继续说,“我爸也怪怪的。昨天晚上吃饭,他说我妈过段时间要出差。说这话的时候,他筷子停了一下,眼睛没看我妈,也没看我,就盯着电视。”
“你妈怎么说?”
“她没说话。就低头扒饭。”
他说,“后来我回屋了,半夜起来喝水,看见他俩在客厅坐着,电视开着没声儿,就那么坐着。看见我出来,俩人就不说话了。”
栖乐握紧了他的手。
“你爸……知道吗?”
“肯定知道。”他说,“他俩现在一块儿瞒我。我妈接电话开始去阳台接了。吃完饭就进自己屋,说累。上周五我半夜起来喝水,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客厅,也不开灯,就坐那儿。”
“你没问她?”
“问了。她说失眠,起来坐会儿。”他说,“但我看茶几上摊着一堆单子。我走近她就收起来了。没看清是什么,但那种纸我认识——医院打出来的检查报告,那种长长的热敏纸。”
“所以你其实已经确定了?”她问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猜过。”他说,“但猜归猜,没见着白纸黑字,就不算。”
她懂。有些事,只要没戳破,就能假装还有余地。就像她昨天考完试那一刻,只要不去想,就能假装那道选择题她选对了。
但卷子已经被收走了。答案已经定了。想不想,都在那里。
“明天我陪你去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这次他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不管结果是什么。”她说,“你都不是一个人。”
他侧过头看她。
路灯的光刚好落在他脸上。他嘴角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最后什么都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法桐叶子在脚下沙沙地响。她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,只露眼睛在外面。围巾上还有他的味道,淡淡的,干净的。
他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隔着棉服,隔着空气,传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