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帅左手举着保温桶盖子,右手高高抬着,手背上挂着一滴油,将滴未滴,晃得人心惊。
“陶子拿包纸巾出来,外面没纸了,我手上有油。”
“好,舅舅。”黄芷陶放下手里的平板,走到储物格拿纸巾。
“舅舅,怎么撒的?”栖乐拿着抹布从厨房出来,看了一眼桌上的保温桶,低头擦桶身上淌下来的汤渍。
潘帅接过她手里的抹布,边擦桌子边说:“装多了,拎出来的时候一晃,顺着盖子往外流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乐乐,一会儿去医院之前记得吃饭。上次就没吃,在外面待那么久,饿得低血糖。”
“知道了舅舅。”
“舅舅,你今天要回老房子?”黄芷陶拿着纸巾走过来。
“嗯,回去有点事。栖乐去了医院早点回来。陶子天黑了就别出门了,锅里还有汤,记得喝。”
“知道了舅舅。”
“知道了舅舅。”
潘帅收拾完东西,拎着包出门了。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,楼道里传来脚步声,渐渐远了。
“乐乐,帮我把上午买的花带给刘静阿姨。”黄芷陶从阳台抱出一束向日葵,用牛皮纸包着,系着麻绳,花瓣上还挂着水珠。
栖乐接过来,低头闻了闻,有股淡淡的草木香。
“姐,你今天不跟我们一起去?”她边摆弄花束的系带边问。
“我前天去了。医生也说不要太打扰刘静阿姨休息。”黄芷陶摇摇头,“等下次吧。”
“行吧。”
栖乐把花束放在茶几上,抬头看她姐。
“对了,英子之前问我刘静阿姨是不是生病了。”
“嗯?英子?”栖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“她怎么知道?”
“她说她很喜欢刘静阿姨,之前还去刘静阿姨那个天文馆做过英语演讲。”黄芷陶顿了顿,“但这事儿我不好到处说,就没告诉她。”
栖乐点点头:“行,那我等下去医院问问阿姨。”
“成。”黄芷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“你给季杨杨发信息,让他上来吃饭。舅舅让阿姨煲了好多汤,走之前说让他来喝。”
栖乐拿出手机,低头打字。
发完抬头:“叫了。季叔叔最近忙,今天他在医院守着。”
没过一会儿,门铃响了。
季杨杨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,金属盒,深蓝色,系着丝带。他熟练地换鞋,脱掉外套,走到沙发前,把巧克力放在栖乐手边。
然后紧挨着她坐下。
左手搭在沙发靠背上,从后面环着她。
栖乐自然地往后靠了靠,半躺进他怀里。她伸手摸着他的手指,一根一根捏过去,从指根捏到指尖,再捏回来。
“季叔叔还在医院?”她问。
“没,上班去了。”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在自己掌心翻来覆去,“这段时间我爸挺忙的。”
“那医院谁在照顾?”
她抬眼看他。那双桃花眼天生带点水光,看人的时候总像含着什么,软软的,又抓人。
“外公外婆白天去,我舅也会去。”他抬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,“我上午也在。下午被赶回来了,说人多,让我回家学习。”
栖乐在他掌心里蹭了蹭,像只猫。
“辛苦你们了。”她说,“还好阿姨发现得早。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,把脸埋进她颈窝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自己脖子,痒痒的。
“是啊。”他的声音闷在她锁骨上,“只要我妈好好的,什么都好。”
她抬手,轻轻抚着他的后脑勺。手指穿过他的发丝,软软的,凉凉的。另一只手摸上他的左耳,捏着耳垂,轻轻地揉。
那耳垂在她指尖一点点变红,从耳根蔓延到耳尖。
“会好的。”她说,“一定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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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,两个人拎着保温桶,抱着花,开车往医院走。
住院部大楼灯火通明,但走廊里很安静。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又低头写病历。电梯门开的时候,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,混着一点点暖气片的干燥。
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刘静正半靠在床上,手里翻着一本杂志。
看见他们,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栖乐,杨杨?你们怎么又来了?”她放下杂志,往里挪了挪,“这么晚了,外面那么冷,不在家休息?”
两个少年站在门口,还戴着帽子围巾,裹得严严实实。
栖乐先摘了帽子。粉白色的毛线帽一脱,头发炸开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