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小欢喜22
    栖乐低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从这个角度,只能看见他发顶。他的头发比白天看着软,被晚风吹乱几缕,翘在后脑勺,像没睡醒的小狗耳朵。发旋偏左——她第一次知道。原来这个人在她面前蹲过那么多次,她从来没认真看过。

    后颈露出一小截,肤色比脸白一点,有几根很短的碎发贴在那里。她忽然想伸手碰一下。

    指尖动了动。

    没伸。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,像在替谁催。

    季杨杨系完第一个结,拉紧。开始系第二个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打结的时候动作很轻,像怕扯疼那双鞋。食指和拇指捏着带子绕圈,穿过,收紧。

    蝴蝶结。

    大小刚刚好,不松不紧,两边翅膀一样长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起身。

    手指还搭在鞋面上,隔着帆布,能感觉到她脚趾那一点点温度。他停了一秒。

    就一秒。

    然后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栖乐低头看了看那只鞋。白色的鞋带,整齐的蝴蝶结,和她右脚那只系得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形成鲜明对比。

    她右脚那只还是早上自己系的。

    “另外一只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季杨杨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栖乐把右脚往前伸了伸。

    五月的晚风从梧桐叶缝灌进来,把她散落的碎发吹得更乱。路灯不够亮,但她眼睛很亮,亮得理直气壮。像讨糖吃的小孩。

    季杨杨低头看她右脚那只鞋。

    蝴蝶结歪在一边,左边的翅膀比右边大一圈,带子拧着劲儿。

    他重新蹲下去。

    这一次比上一次更自然。

    他把那根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拆开,两根带子对齐,拉直,重新系。

    还是十字结,还是蝴蝶结。两边翅膀一样大,松紧一样,和他刚才系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对称了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。

    栖乐低头看了看两只鞋,满意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她没动。

    季杨杨也没动。

    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隔了不到半米。

    她忽然弯下腰。

    季杨杨还没反应过来,就感觉头顶一沉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落在他发旋上,轻轻按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里,”她说,“翘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声音里带着点刚发现新大陆的雀跃,像小孩子在沙滩上捡到一枚没见过的贝壳。

    季杨杨僵住了。

    他没躲,也没动。

    栖乐按了一下,又按一下。

    那缕翘起来的头发被她按下去,手一松,又弹起来。

    她“啧”了一声,干脆用掌心整个压上去,往下顺了顺。

    她的手掌很软,凉凉的,带着一点点护手霜的味道——茉莉还是栀子?他说不清。只觉得头顶那一块皮肤烧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她收回手。

    季杨杨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但耳朵红透了,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,像傍晚被夕阳染过的云。

    栖乐看见了。

    她歪着头看了两秒。

    然后伸出手指,在他耳垂上点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里也红了。”她说,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狡黠。

    季杨杨偏头躲了一下。

    没躲开。

    或者说,没真想躲。

    栖乐的手指在他耳垂上停了两秒,指腹轻轻蹭过那片薄薄的皮肤。凉的,软的。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。

    她收回手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她说,语气轻快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
    转身往艺术楼走。

    季杨杨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走出两步,栖乐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她低头。

    又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两只蝴蝶结,左边右边,规规整整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给她系鞋带也是这样,蹲在门口,弯腰,手指翻飞,系完还要拍一拍鞋面。

    她蹲下去。

    季杨杨的脚步顿住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栖乐没回答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,像他刚才拍她鞋面那样,在他左脚的鞋面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
    灰。

    其实没有灰。她就是想拍。

    拍完了,她站起来,仰脸看他。

    “还你的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路灯不够亮,但她眼睛很亮,亮得像偷到了鱼的小猫。

    季杨杨看着她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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