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伸出手。
她没躲。
他的手掌落在她头顶,轻轻压了一下。
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,被他顺到耳后。
他的手指在她耳廓边缘停了一瞬。
凉的,软的。
和他的一样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有点哑。
栖乐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继续走。
没回头。
但她的耳朵,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,悄悄红了。
——
艺术楼下,栖乐接过他手里的舞蹈袋。
“八点。”季杨杨说。
“知道。”
“南门近。”
“嗯。”
栖乐抱着袋子往楼里走。
走了两步,回头。
季杨杨还站在原地,手垂在身侧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地铺在台阶上。
她看了他两秒。
然后很小声说:“别又等一个小时。”
季杨杨愣了一下。
没等他开口,栖乐已经转身跑进楼里。
她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轻快的嗒嗒声。
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。
二楼,三楼,四楼。
季杨杨站在原地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刚才握过她鞋带的那只手。
他把手揣进校服口袋。
没洗。
——
晚上八点二十,栖乐从舞蹈教室出来。
五月的夜风还是凉的。
她刚跳完舞,后背一层薄汗,黑色吊带练功服贴在身上。布料很薄,灯光下能隐约看见腰侧那道凹陷的弧线,和肩胛骨随着呼吸起伏的轮廓。
外面随便套了件开衫——出门时忘了拉拉链。
风从领口灌进去,她打了个冷战。
下一秒,一件外套落在她肩上。
季杨杨站她身后。
校服还带着体温。有淡淡的洗衣液味,和他身上那股干净的、像阳光晒过的棉花一样的味道混在一起。衣领边缘有一点褪色——是上次她借去穿,嫌长,把袖子挽了两道,挽出来的折痕。
他没熨。
他不知道怎么熨。
就一直穿着。
“说接你。”他说。
栖乐把外套拢紧。
校服太大,她穿着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。袖子长出一截,她手指蜷在袖口里,只露出十个粉白的指尖。
她低头,鼻尖凑近领口。
闻了一下。
季杨杨看见了。
他没说话,但耳朵尖红了。
“等多久了?”
“刚到。”
栖乐看他一眼。
她练舞的时候从窗户往下看过。
他那辆自行车停在路边,前轮歪着,后轮靠着路灯杆。人靠在车旁,低头看手机。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亮了二十三次。
她数的。
“走吧。”她往前走。
季杨杨跟上来。
他走她外侧。
风从街口灌过来,他把那道风口挡得严严实实。
栖乐的碎发还是被吹乱了。
他看见了。
没说话。
——
从艺术楼到书香雅苑,二十分钟。
今晚却像走了二十年。
栖乐走得不快。季杨杨更慢。
没人说话。
但谁也没想把步子快起来。
路过便利店,她侧头。
关东煮的灯还亮着。热气从格子缝钻出来,玻璃门蒙一层白雾。萝卜在褐色的汤里翻滚,边缘煮得透明,吸饱了汁水。
“想吃?”
“萝卜卖完了。”她收回视线。
他没应声。
推门,进去,出来。
手里端着一杯。
鱼豆腐。甜不辣。两个海带结。汤八分满,竹签斜插杯沿。
“萝卜卖完了。”他把杯子递过来,顿了顿,“明天给你买。”
她接过。
低头。
热气扑在脸上,温的,湿的,带着酱油和昆布的味道。
竹签戳起一块鱼豆腐。
咬一小口。
汤烫。她轻轻吸一口气,舌尖探出来一点,又缩回去。
他看着她。
她吃东西很慢,很小口。腮帮子微微鼓起,像藏着什么宝贝。
便利店的灯光从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