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物品条目前的框内一个接一个地打勾,原弈迟没有回答。
“你在北京,意浓也在北京,你得多照顾照顾她。”酒醉的新郎碎碎念,“难怪你会建议婚礼搞甜品台而不是吃到饱,意浓最爱吃甜。”
“你之前车上是不是也经常放她的播客节目来着?”
“我的朋友跟我另一个朋友居然也是朋友,这件事情好像有点奇怪,你懂我意思吗?”
从他前言不搭后语的逻辑中,原弈迟确信王昀是醉了,清点完物资,听他胡言乱语的耐心也殆尽,合上笔盖,把单据与新郎一起塞给新娘就下班离开。
凌晨时分,香港的街角忽然下起薄薄的一层雨,如透明玻璃糖纸般柔柔笼住这个夜晚。
在雨水落在眉梢的瞬间,原弈迟才得以松下肩膀,长长呼气,胸膛的那阵从下午望见她开始下起的雪反倒停歇了。
悬而未决的骤雪从怀疑是她下到确定是她,又酝酿成害怕是她;因而不敢看她,却仍忍不住追寻她的身影;希望她看见自己,也怕她没看见自己……
雨丝交纵,积雪密密麻麻笼在肩头,直让人喘不过气。
双手插兜,沿街慢慢走回酒店,时隔四个多小时,原弈迟的指腹似乎仍残留着她手掌的温度与触感。
酒店电梯匀速上升,抬手将被打湿的头发一股脑往后捋,在电梯门打开刹那,手机屏幕上方同步地轻轻蹦出一则通知——他特别关注的用户“普通罗曼史”发布一则最新推文。
原弈迟指尖一碰,屏幕跳转,标题惹眼地浮在手机上——《普通罗曼史》预告|“我的以太倾斜了”
短短一篇推文,原弈迟囫囵看了几遍,熄灭屏幕,拿出房卡推开门,那一行导入语直在脑袋里胡冲乱撞。
“8月11日,我们想来聊一聊文学作品与影视中的常见主题:时空穿越。”
不是生僻字,没有多义词,拼凑在一起却幻化成了卡在他喉间不上不下的鱼刺,头被硌得生疼。
从《普通罗曼史》的账号顺延找到顾意浓并不隐蔽的个人账号,“释迦饮”的更新停留在昨天,一张歌词截图——“二百年后这里什么也不是,宇宙里有什么不是暂时”。
《九龙公园游泳池》
九龙公园游泳池。“老虎斑呢?”
再点头。
“那麻烦给我们来份两人套餐,再加一份香煎萝卜糕。”手指落在菜单套餐某一行,与侍应生确认菜品后,他才转过头解释,“这家店蛮热门的,今天难得不等位就能入座,就多试几道招牌。而且,”他顿了一秒,“也想让你都尝尝。”
左耳进右耳出,顾意浓满心懊恼,后悔自己如果淋雨躲走,可能就不用破费了。她又点头,疑心自己变成了被他拨动的节拍器。
“你近视吗?”原弈迟将话题折返,礼尚往来地询问。
“右眼近视一百二十度。”那双狐狸眼太直白的标致,顾意浓垂眸敛目,习惯性将眼神腾挪到他唇上。
“是这几年近视的吗?”
“去年年底才近视的,可能是工作总对着屏幕,有些用眼过度。”
“那,”他用食指碰了碰自己的鼻梁辅助示意,“这里是怎么回事呢?”
“长痘了。”不得已又抬头。
“疼吗?”
这个问题好傻,顾意浓的奇怪笑点被戳中,咬唇笑起来,“一点点。”
“很可爱吧,”她学着他摸了下那个痘痘贴,“星星样式的哦。”
原弈迟稍稍弯起眼睛,“很可爱。”
他笑起来真是犯规,一张冷脸瞬间变得多情。
顾意浓抿嘴,暗戳戳不满他的游刃有余。
这家餐厅味道确实不错;食材上乘,火候恰好,调味得当。特别是萝卜糕,居然能尝出点张帆的味道。
顾意浓并不吝啬对食物的赞美,刚咬下一小口,就连连点头夸赞,“好吃。”一双眼睛也闪闪的,差点闪过鼻梁旁的星星。
看着她鼓起来的脸颊,原弈迟也夹起一块萝卜糕,附和:“是很好吃。”
吃掉最后一块萝卜糕,顾意浓放下筷子。
先一步吃饱而短暂离席的原弈迟也坐回座位。他离开时只说“出去一下”,没交代缘由,顾意浓自然懒得追问,只眨眨眼表示知晓,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清空那一盘萝卜糕。
递给她一张纸巾擦嘴,原弈迟顺手也递去一个消息。
“雨停了。”
外放的语音通话中林檎接着大喊:“然后嘞!”面对八卦,就算隔着时差也精力充沛。
“雨停了,”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顾意浓回答得理直气壮,“我们就分开了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