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一十九章 销毁之最后的礼
阶上铺成两道细长蜿蜒的轨迹,像某种悲壮而虔诚的祭祀图腾。

    掌心的肉也磨尽了。十根手指,六根的指甲已经完全脱落,露出下面粉红色的、还在不断渗血的嫩肉。剩下的四根,指甲也摇摇欲坠,每一次撑地都带来钻心的剧痛。

    额头的伤口深可见骨。颅骨表面被磨出一块光滑的、微微凹陷的平面,每一次叩首,那块平面与石面接触,都会发出空洞的、令人心悸的笃笃声。

    可她还在跪。

    还在叩首。

    还在向前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还能感觉到痛。

    是因为不能停。

    她肩上压着的东西太重了。

    那是火独明教她认的第一株草药,根茎洁白,叶片有细细的绒毛。

    那是时云倾尽本源传授的“刹那永恒观想”,时光之沙在她意识深处流淌成河。

    那是朱玄以魂火刻下的“幽冥感知”印记,冰冷死寂却暗藏生机。

    那是卿昀奕临死前看她的最后一眼,温柔,释然,还有深深的愧疚。

    那是洛停云消失在她梦中的背影,宝蓝色的衣角被风吹起。

    那是清晏染血的青衫和双剑尽碎时的平静眼神。

    那是唐姝蓉试药至死时青黑肿胀的手臂。

    那是虞衡兮再无呼吸时唐姝蓉攥紧她手不肯放的姿态。

    那是沈惊木灰飞烟灭前最后那声无声的“哥”。

    那是沈惊堂燃尽残魂时冰火交织的璀璨光芒。

    那是齐麟施展“淫雨”时赤红如血的双目。

    那是墨徵守月扇化为飞灰时苍白到透明的侧脸。

    那是应封冲入敌阵时豪迈的大笑。

    那是千机谷暗渠里,少年小椿小心翼翼捧起那碗冰蓝泉水时眼中的泪光。

    那是雨霏关残存的百姓,在密林深处,望着洛停云背影时既恐惧又依赖的复杂眼神。

    那是柳明城驯化营里,那个在夹缝中用炭条描画“人”字的男孩。

    那是无名城断碑下,那个用三颗小石子当供品、磕头磕到额头流血的老妇。

    那是白狮镇疫矿深处,那些在狂笑中死去的冤魂。

    那是灵羽族被钉在铜柱上、日夜承受罡风蚀体的大长老。

    那是被献祭的、被奴役的、被吞噬的、被遗忘的、却从未真正放弃“活着”这两个字的——

    亿万生灵。

    她肩上压着的,是整个世界。

    是这些早已逝去和仍在挣扎的人们,托付给她的、最后的重量。

    所以不能停。

    哪怕膝盖以下只剩两截白森森的断骨。

    哪怕十指尽毁,只能用光秃秃的手腕撑着血泊前行。

    哪怕额头已经叩出了颅骨内部的、隐约可见的、还在微弱跳动的脑髓。

    她依然在跪。

    依然在叩首。

    依然在——一命换亿命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不知何时,长阶两侧的彼岸花,全部凋零了。

    不是一朵一朵地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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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是一整片、一整片地同时坠落!

    万千血色花瓣,如同铺天盖地的红雪,从虚无中飘落,覆盖在她身后那条漫长的、血迹斑斑的来路上。一层,两层,三层……渐渐堆积成一条鲜红的花瓣之路,将她所有的血、泪、骨、肉,温柔地掩埋。

    而在那漫天飞舞的血色花雨中——

    她跪到了长阶尽头。

    前方,再无灰色虚无。

    只有一扇门。

    门是朴素的,木质的,甚至有些陈旧。门楣上没有雕花,没有符文,没有任何修饰。只有两扇对开的、刷着暗红色漆的门板,门环是黄铜的,已经有些氧化发绿。

    这扇门,她认识。

    这是家的门。

    是很多很多年前,师父们带她回去的那个小院的门。

    推开这扇门,里面会有火独明在院子里晒药材,时云坐在廊下翻看泛黄的古籍,朱玄躺在竹椅上假寐,骨铃挂在檐角,被风吹出空灵的轻响。

    推开这扇门,她会闻到桃花酒的香气,听到时光之沙流淌的声音,看到魂火在黑暗中跳动的微光。

    推开这扇门……

    她就回家了。

    可她跪在门前,迟迟没有伸手。

    因为她知道。

    她回不去了。

    这门里的一切,都是她的执念、她的记忆、她的渴望编织出的幻影。真正的师父们,早已消散在天地间,如同那些坠落的彼岸花瓣,化为尘埃,归于虚无。

    她不能进去。

    她还有没走完的路。

    她是负世之人,是弑兄之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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