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。
她扑过去,紧紧攥住他的手。
那双手,后来沾染了无数同族的鲜血。那双手,后来举起了修罗神剑。那双手,后来在镇神台下死死护住她,被骨矛刺穿,被魔能搅碎。
那双手,最后还是握住了她的。
带着她,将剑尖,抵在自己心上。
笙笙,保重。
四个字,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桃花瓣。
沉得像整个魔域十九万六千日的孤寂。
她没能握住那双手。
她甚至没能叫他一声“哥哥”。
直到他倒在血泊里,胸口开着透明的洞,眼神却温柔得像回到了凌霄花盛开的那个午后。
她才终于喊出那个迟了一万年的字。
可他已经听不见了。
“哥……”她跪在长街中央,双手徒劳地向前伸着,似乎想抓住什么。可掌心里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那道剑柄的勒痕,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,烙在血肉最深处。
“哥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她叩下头去。
“咚。”
额头上的旧伤再次崩裂,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,模糊了视线。她没有擦,只是任凭那些透明的、殷红的、暗金的水痕在脸上纵横交错,汇成一道又一道悲怆的溪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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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乖……”
“都怪我没有……早点认出你……”
“没有……叫你……”
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,破碎的音节混着血沫从唇齿间溢出。身体弓成虾米状,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石面,双肩剧烈地、无法控制地抽搐。
“哥……你回来啊……”
“回来让我……叫你一声……”
“一声就好……”
长阶沉默。
彼岸花沉默。
只有她自己破碎的、不成人声的哭泣,在空旷的灰色天地间回荡。
……
不知跪了多久。
膝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。或者说,痛到极致之后,那片区域就彻底麻木了。只有身体的惯性还在支撑着她,一下,又一下,叩首,起身,膝行,再叩首。
血掌印。血膝印。血额印。
她把自己的血肉,一寸一寸,烙进这条没有尽头的长阶。
右侧第七十九朵彼岸花,花心里有一点极其黯淡的、宝蓝色的光。
她看见了。
然后她跪在那里,很久很久,没有叩下去。
“……老乡。”
这两个字从她唇间溢出来的时候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她想起那个夏天。阳光很好,梧桐叶很绿,奶茶很冰。他穿着沙滩短裤趿拉着人字拖,笑眯眯地对她说“Bingo”,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。
那是她做过的最好的梦。
梦里没有血,没有火,没有牺牲和离别。只有干净的校园,喧嚣的火锅店,还有他坐在她旁边,顺手用漏勺捞起虾滑放进她碗里。
可那不是真的。
他早就死了。
死在雨霏关。
死在魔族无穷无尽的追兵里。
死在南疆密林那个潮湿阴冷的夜晚,被鬼面狼群和魔火包围,他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,嘴唇翕动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保重。
然后,那道宝蓝色的身影,就彻底消失在冲天的火光与漫天的魔影里。
她连他的尸骨都没能找到。
“……你说过要带我回家的。”
她跪在那里,对着那点即将熄灭的宝蓝色光晕,声音很低,低得像在对自己说。
“你说过……一起回现代……去吃好的……”
“骗子……”
她叩下头去。
“咚。”
这一声,比之前所有的叩首都更响,更重,更绝望。
“大家——!!”
她忽然仰起头,对着空无一人的长天,嘶声喊出的词!
声音撕裂了灰色的寂静,惊起彼岸花海中无数栖息的血色尘埃。那声音里没有愤怒,只有无穷无尽的、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思念与悲恸。
“你们不是说——要带我回家吗——!”
“你们回来啊——!”
“我一个人……走不完这条路……”
她喊完最后一句,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软软地瘫倒在血泊里。脸贴着冰冷粗糙的石面,眼泪无声地流进石缝,与先前干涸的血痕混在一起,不分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