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不是为了制衡?
还不是为了把贾家这块已经有些发臭的肉,重新挂起来,当成诱饵?
可是看着祖母和母亲那满是希冀的眼神,那些到了嘴边的警示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“是————”
元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低声道:“全是托了王爷和王妃的福。”
她紧紧握住贾母的手,眼中满是担忧与暗示:“老祖宗,母亲。”
“虽然是喜事,但————伴君如伴虎。”
“如今外头局势复杂,女儿这一步踏出去,便是万丈深渊。家里————家里可千万要谨慎行事,莫要张狂,莫要给王爷和————和女儿惹祸啊。”
“尤其是宝玉————”
元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斗:“定要管教好了,万不可再出什么岔子了。
77
“省得,省得!”
王夫人此刻早已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,哪里还听得进这些?
只当是女儿害羞谦虚,连连点头:“你放心,家里一切都好。宝玉也好着呢。”
“咱们一定低调,一定低调。”
然而,先前在雍亲王府的允诺,在贾母和王夫人回到荣国府的那一刻,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“快,快把中门打开————”
王夫人一下轿子,便指挥着下人:“把那些陈年的红绸子都给我撤了,去库房里拿新的,要最好的。”
“告诉厨房,杀猪宰羊。明儿个开始,就在宁荣街上摆流水席。”
“谁敢拦着,我就跟谁急!”
贾政从外头回来,一进门就被这满府的喜气给冲了个跟头。
待听闻了元春即将封妃的消息,他那张古板的脸上,也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。
“皇恩浩荡,皇恩浩荡啊————”
贾政对着皇宫的方向拜了又拜,老泪纵横:“我贾家————终于要翻身了。”
就连一直躲在东院装病的大老爷贾赦,听闻了这个消息,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。
他腆着一张老脸,带着邢夫人,屁颠屁颠地跑到荣禧堂来道喜。
“哎呀,二弟,大喜啊!”
贾赦拱着手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:“我就说元丫头是个有福气的。这下好了,咱们贾家出了个娘娘,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?”
“二弟啊,以前哥哥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,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。咱们到底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,打断骨头连着筋呐。”
贾政此时正是春风得意,见贾赦这般低声下气,心中那点郁气也消散了不少,捋着胡须笑道:“大哥说哪里话。咱们兄弟齐心,其利断金。只要元丫头在宫里好好的,咱们贾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。
“是极是极。”
贾赦连连点头,眼珠子一转,忽地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道:“二弟,既然元丫头要进宫封妃,这是咱们府里天大的喜事。”
“不过————我想着,这喜事虽大,但有些小事,也得提前办了,免得日后冲撞了娘娘的喜气。”
“哦?大哥所指为何?”
贾政心情好,便随口问道。
“自然是那几个丫头的婚事啊。”
贾赦拍着手道:“你想啊,元丫头那是主位娘娘,那是君。底下的妹妹们若是还没出阁,到时候见了娘娘,这礼数上多有不便。”
“而且,若是等元丫头封了妃,那门坎可就高了。到时候那些求亲的人肯定踏破门坎,良莠不齐的,反倒不好挑。”
“不如————趁着现在,赶紧把迎春和探春那两个丫头给嫁出去。”
“一来,算是给元丫头进宫冲冲喜,把之前的晦气都带走。”
“二来嘛,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。等元丫头封妃大典的时候,咱们也能心无旁骛地大摆宴席,风风光光的,岂不美哉?”
贾赦这话,虽然藏着私心,但听在此刻贾政耳朵里,却觉得颇有道理。
是啊。
元春要进宫了,那是泼天的富贵。
家里这些庶出的丫头,留着也是碍眼,不如早早打发了,也显得府里清净规矩。
“大哥言之有理。”
贾政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一旁正在陪笑的王夫人:“那就这么办吧。”
“迎春那边,既然大哥已经看好了人家,那就尽快过礼,把日子定下来。”
“至于探春————”
贾政大手一挥:“只要家世清白,门当户对,便赶紧嫁了吧。也别挑挑拣拣的了,赶紧把这些琐事都办完了,咱们好全心全意地筹备元丫头的省亲————哦不,是封嫔大典。”
荣禧堂外,回廊拐角处。
两个纤细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,将堂内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