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政转过身,对着贾母恭躬敬敬地行了一礼:“母亲,儿子以为,这流水席————暂且先缓一缓。”
“当务之急,是咱们得先去一趟雍亲王府,亲眼见一见元丫头,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”
“这认亲的礼数该怎么走?以后是个什么名分?这些都要定下来,心里才有个底啊。
“”
贾母坐在榻上,手里摩挲着那张烫金的帖子,听了贾政的话,缓缓点了点头。
到底曾经是老封君,虽然也高兴,但还没糊涂。
“政儿说得在理。”
贾母沉吟道:“这事儿来得太突然,是得先去探探底。”
“咱们如今这身份————唉,也不比从前了。既然王府抬举咱们,咱们更得懂规矩,不能让人家挑出理来。”
王夫人见贾母也这么说,虽然心里不情愿,觉得没法立刻显摆有些憋屈,但也只能撇了撇嘴,眼珠子一转,立刻换了一副哀戚的面孔:“老祖宗说的是。”
“其实————我也不是为了显摆。我是想元春了啊————”
“这孩子一进那府里就是好几年,连个音信都没有。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消息,我这当娘的心————那是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见她一面啊。”
王夫人拿着帕子擦着眼角,哭得情真意切:“老祖宗,您就带我去吧。咱们娘儿俩一起去,也好给元丫头撑撑腰,别让人以为她没娘家人了。”
贾母看着王夫人那副样子,心中也是一软。
毕竟是亲生骨肉,哪有不想见的道理?
“罢了。”
贾母摆了摆手:“那就递帖子吧。咱们————去王府。”
几日后,雍亲王府。
贾母和王夫人坐着软轿进了二门,一路行来,只见那亭台楼阁、花木扶疏,处处透着规矩和体面,连那洒扫的下人都比荣国府的管事要有眼色得多。
王夫人看着这一切,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酸涩,暗暗发誓,等元春出了头,定要让荣国府也恢复这般气派。
到了正院的花厅,早有丫鬟打起帘子。
贾母和王夫人刚一进门,便见上首坐着一位端庄华贵的妇人,正是雍亲王妃。
而在王妃下首,坐着一个身着海棠红织金旗装的女子,虽是盛装打扮,却难掩眉宇间的一丝憔瘁与————一种说不出的谨慎。
“元春!”
王夫人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儿,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,喊了一声便扑了过去。
“母亲,老祖宗!”
元春也是眼圈一红,连忙起身,还没等行礼,便被王夫人一把抱住。
“我的儿啊————让娘好好看看你————”
“这些年————你在里头受苦了啊————”
三人抱作一团,哭成了泪人。
雍亲王妃坐在上首,看着这一幕,并未打断,只是静静地喝着茶。
待她们哭够了,叙了离别之情,王妃才放下茶盏,温言笑道:“好了,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,老夫人和太太该高兴才是。”
“元妹妹如今是我府里的人了,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,走动的日子还在后头呢。”
贾母连忙擦了泪,拉着元春和王夫人重新给王妃行礼:“老身失态了,让王妃见笑。”
“多谢王妃抬举,这丫头能得王妃青眼,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。”
王妃笑了笑,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几个心腹嬷嬷,这才正色道:“老夫人,今日请你们来,除了叙旧,还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们。”
贾母和王夫人心中一凛,连忙竖起耳朵。
“王爷已经向父皇请了旨。”
王妃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雷:“因元妹妹贤孝才德,父皇龙颜大悦,已有意————晋封元妹妹为嫔,入宫伺奉。”
“什么?!”
贾母和王夫人只觉得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。
进宫?
封嫔?
这————这可比在王府当个义妹要强上一万倍啊。
那可是皇上的嫔妃。
那是正经的主子娘娘。
“这————这是真的?”
王夫人激动得语无伦次,抓着元春的手都在发抖:“元儿,你————你要做娘娘了?”
元春看着母亲那狂喜的面容,心中却是一片苦涩。
她在王府这么多年,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?
皇上为什么突然要封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