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一眼畏缩在王夫人身后的贾宝玉,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贾政,长叹一声:“政儿,你也别逼宝玉了。那夏家的银子虽然好拿,可那也要拿得烫手。若是真把那夏金桂请回来,这府里————怕是真就没个清净了。”
“可是母亲,那银子————”
“银子的事————咱们再想法子。”
贾母这话虽然说得硬气,可那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子心虚。
还能有什么法子?
能卖的都卖了,能当的都当了。
如今这荣禧堂里摆着的古董花瓶,那都是后换上去的膺品,用来撑门面的。
就在这满屋愁云惨雾,众人一筹莫展之际。
忽听得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,赖大那带着几分喘息、却又透着狂喜的声音,竟是一路从院外喊了进来:“老太太,老爷,太太!大喜,天大的喜事啊!”
这一嗓子,把屋里众人都喊懵了。
如今这光景,还能有什么喜事?
莫不是田阁镜暴毙了不成?
只见赖大连滚带爬地冲进荣禧堂,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,手里还捧着一张大红洒金的帖子,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:“喜————大喜啊!”
“雍亲王府————雍亲王府来人了————”
“说是————说是咱们府里的大姑娘,元春小姐————被雍亲王妃认作了义妹,如今正在王府里享福呢。”
“什————什么?”
贾母猛地直起身子:“你再说一遍?谁?大姑娘?”
王夫人更是愣在当场,仿佛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,半晌才回过神来,一把抓住赖大的衣领:“你是说元春?我的元春?”
“雍亲王妃认她做义妹?这————这是真的?”
“千真万确啊太太!”
赖大喜不自胜地将那帖子呈了上去:“王府的长史官就在外头候着呢。说是奉了王妃的命,特来给府里报喜的。”
王夫人颤斗着手接过帖子,只扫了一眼,便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却是喜极而泣:“我的儿啊————你终于熬出头了!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大造化的————”
贾政也是呆立当场,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。
雍亲王妃的义妹?
那是什么身份?
说的再高些,那简直就是能和亲王平起平坐的贵人。
而且雍亲王如今圣眷正浓。
元春攀上了这门亲,那贾家岂不是————
“快,快请长史官进来————”
贾母激动得连拐杖都拿不稳了,连声吩咐:“看茶,上最好的茶!”
一时间,荣禧堂内原本那种压抑的氛围,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得烟消云散。
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红光,仿佛那三十七万两的债,在这泼天的富贵面前,都不算个事儿了。
待送走了王府的长史,王夫人那腰杆子瞬间就挺直了。
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脸上容光焕发,仿佛年轻了十岁,那股子当家太太的威风劲几又回来了:“来人,传我的话下去。”
“把府里那些个红灯笼都给我挂起来,库房里还有多少好东西,都给我拿出来!”
“咱们要大摆流水席,摆他个三天三夜。”
“我要让这满京城的人都看看,咱们荣国府还没倒呢。咱们出了个贵人。”
王夫人越说越兴奋,恨不得立刻就让人敲锣打鼓,去告诉那些平日里看笑话的人,她的女儿出息了。
“慢着。”
就在这时,一声冷喝打断了王夫人的兴奋。
贾政虽然也是满脸喜色,但毕竟是在官场上混过的,又刚刚经历过涤尘院那一遭,到底是多了几分小心。
他皱着眉头,看着几近得意忘形的王夫人,沉声道:“你这是做什么?大呼小叫的,成何体统。”
“这只是王府来报了个信,具体是个什么章程,外头是个什么风声,咱们还两眼一抹黑呢。”
“你就这般大张旗鼓地摆流水席,若是————若是其中有什么变故,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?”
“能有什么变故?”
王夫人不乐意了,柳眉倒竖:“那是王府的长史亲自来的。帖子还在那儿摆着呢。难道雍亲王府还能拿这种事儿消遣咱们不成?”
“老爷,你是被吓破了胆吧?如今咱们好不容易有了件喜事,正该冲冲这府里的霉气,你又要拦着?”
“妇人之见,简直是妇人之见————”
贾政一甩袖子,怒道:“这可是天大的事。越是这时候,越要谨慎。”
“咱们贾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