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爷庆裸那番看似推心置腹的话,就象是一颗火星子,落进了这堆柴火里。
“若是老九为了银子,连国本都敢卖————”
北静王水溶手里攥着扳指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:“那咱们这些做臣子的,哪怕是拼了这条命,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干的江山毁在他们手里。”
“正是此理!”
贾政也是喝红了眼:“咱们的银子,那是祖宗流血流汗换来的体面。如今倒好,被他们以清查田赋的名义搜刮了去,转头就拿去造那些个冒黑烟的怪物。”
“这哪里是强国?这分明是败家!是拿着咱们的血汗钱,去填他们新政的无底洞!”
理国公柳芳一拍桌子,愤然道:“还有那涤尘院,说是戒烟,可谁不知道那是阎王殿?我那不成器的侄儿进去才三天,出来就剩一口气了。”
“圣上仁慈,定是被那起子酷吏蒙蔽了圣听。咱们明日便要在朝堂上联名上奏,求圣上开恩,废了那涤尘院的酷刑,也停了那劳民伤财的蒸汽机。”
庆祺坐在主位上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端起茶盏,借着袖口的遮掩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翌日,太和殿。
金钟撞响,百官入朝。
今日的大朝会,气氛格外的有些诡异。
贾环立于翰林院的班列之中,目光淡淡地扫过四王八公那群人,心中微微一动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”
张机承那尖细的嗓音刚落,便见勋贵班列中,呼啦啦跪倒了一片。
“臣等,有本启奏!”
为首的正是北静王水溶,他手持玉圭,声音洪亮,回荡在大殿之上:“臣等恳请陛下,体恤下情,宽严相济,暂缓对福寿膏一案的严苛处置!”
康帝高坐龙椅,闻言眉头微挑:“哦?严苛?”
“福寿膏毒害百姓,动摇国本。朕下旨严查,那是为了大干的江山社稷。水溶,你身为郡王,深受皇恩,如今却来说朕严苛?”
水溶身子一颤,却硬着头皮道:“陛下圣明!臣等并非要为那贩毒的奸商求情。只是————只是那涤尘院中,所关押的除了奸商,还有不少误入歧途的勋贵子弟啊。”
“他们虽有一时之错,但罪不至死。如今涤尘院内缺医少药,环境恶劣,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是抬着出来的。”
“陛下,法外尚有人情。若是让这些功勋之后都死在狱中,岂不寒了天下臣工的心?”
他这话音刚落,身后的理国公柳芳紧接着便道:“陛下!不仅如此。臣等还要参奏工部,借制造蒸汽机之名,摩费国帑,劳民伤财。”
“如今国库空虚,朝廷为了那所谓的西洋奇技”,不惜逼迫勋贵变卖祖产,闹得京城人心惶惶。”
“那蒸汽机是个什么东西?不过是个冒黑烟、吃煤炭的铁疙瘩。既不能以此耕田,又不能以此织布,要它何用?”
“臣附议!”
“陛下啊,那蒸汽机乃是奇技淫巧,非圣人之道。如今九王爷为了此物,还要与那红毛番虚与委蛇,甚至————甚至牵扯出海商勾结之事。”
“臣斗胆进言,这其中————怕是有小人蒙蔽圣听,借机敛财啊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
这话虽未明说,但那是把矛头直指九爷庆,甚至是暗指贾环和四爷!
站在武官班列中的九爷庆,此时气得是一佛出世,二佛升天。
他猛地跳出来,指着理国公的鼻子便骂:“放屁,柳芳,你个老糊涂!你说谁借机敛财?”
“本王为了那蒸汽机,那是没日没夜地盯着工部,连自个儿的私房钱都贴进去了。你倒好,上下嘴皮子一碰,就给本王扣这么大一顶帽子?”
“你那是心疼你那变卖的祖产吧?你自己教子无方,让儿子吸了大烟,如今倒怪起朝廷查得严了?”
“够了。”
康帝一声呵斥,打断了堂下的争吵。
“水溶,贾政。”
康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你们说蒸汽机是奇技淫巧,是靡费国帑?”
“那朕倒要问问,若是没有这利器,将来红毛番的坚船利炮打过来,你们拿什么去挡?拿你们那张嘴吗?还是拿你们府里的那些古董字画?”
正当大殿内气氛僵持,剑拔弩张之时。
忽听得殿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随着侍卫的通报,一个金发碧眼的身影,竟是不顾礼仪,直直地闯进了太和殿。
正是那英吉利使臣。
他今日穿着一身繁复的西洋礼服,脸上满是怒气,手里还挥舞着一张纸。
“大干皇帝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