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——”
她猛地将手里那瓣啃了一半的西瓜摔在托盘里,汁水四溅,惊得一旁伺候的小吉祥脖子一缩。
“好个黑心烂肺的!”
赵姨娘柳眉倒竖,那双吊梢眼里喷出火来,指着隔壁的方向便骂道:“为了省那点子嫁妆银子,竟想出这等把两个姑娘凑一堆发嫁的损招来?”
“这是嫁女儿,还是当那起子破落户甩卖家底的烂白菜帮子呢?”
“二姑娘是个木头,由着他们摆弄也就罢了。”
“三丫头————三丫头那是多心高气傲的人?前儿个刚被那南安王府和卓家羞辱了一遭,如今又要受这等委屈,这是要把人的脸皮子往那泥地里踩啊!”
刘姥姥见她发火,也不敢多言,只是讪讪地赔笑。
倒是坐在一旁看书的贾环,闻言只轻轻翻过一页书册,面色喜怒不辨:“姨娘何必动怒。”
“那府里如今是个什么光景,姨娘还不清楚?”
“那是那是被抽了筋、扒了皮的癞皮狗,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了。”
贾环抬眼,目光似是看向隔壁的荣国公府,哂笑一声:“早嫁晚嫁,总归是要嫁的。”
“趁着那艘破船还没彻底沉到底,早些跳出来,未必不是三姐姐的造化。”
“若是再拖下去————等到田税还不上,朝廷抄家的封条粘贴大门,那时候再想走,怕是连这的待遇都没了。”
“姨娘也是知道一句话的,复巢之下,焉有完卵?”
赵姨娘听了这话,怔了半晌,到底还是恨恨地啐了一口:“也是!离了那起子吸血鬼,哪怕是嫁个寻常人家吃糠咽菜,也比在那阴沟里强。”
“只是苦了这两个丫头,摊上这么一家子黑了心的长辈。”
赵姨娘虽嘴上骂得凶,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是滋味,又拉着刘姥姥问了些细节,这才愤愤不平地歇下了。
且不提将军府这边的闲话,单说那荣国府内,此刻却正是闹得鸡飞狗跳,人仰马翻。
起因正是那一顿为了撑面子而摆下的“刘姥姥宴”。
夏金桂本就在房里生闷气。
自家铺子被砸了个稀巴烂,几万两银子的定金窟窿还没着落,那贾宝玉非但拿不出个章程,反倒只知道躲在屋里装死。
正当她满腹怨气无处发泄之时,却听得宝蟾回来报信,说是老太太和太太为了在一个乡下打秋风的婆子面前显摆,竟是随手就赏了三百两银子。
“三百两?!”
夏金桂听了这话,只觉得一股子邪火直冲天灵盖,气得那是浑身发抖,将手里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:“好、好、好得很!”
“我夏家的铺子为了填他们贾家的窟窿,被人砸成了破烂,他们连个屁都不放,一两银子也不肯拿出来赔补。”
“如今倒好,对着一个哪里钻出来的穷婆子,倒是大方得很,一出手就是三百两!”
“这是拿我们夏家的血汗钱,去给她们自个儿脸上贴金呢。”
夏金桂那是何等泼辣的性子?
那是这京城里出了名的“河东狮”。
当下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体统,挽起袖子,带着宝蟾便冲进了贾宝玉的卧房。
此时贾宝玉刚喝了药,正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,袭人在一旁守着。
“贾宝玉,你给我起来!”
夏金桂一脚踹开房门,指着榻上的贾宝玉便骂道:“你个没出息的软脚虾,窝囊废!”
“你家里人拿着银子在外头摆阔,却让我们娘儿们在前面顶缸受罪。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
贾宝玉被吓得一个激灵,睁开眼见是夏金桂这只母老虎,本能地往里缩了缩,嗫嚅道:“这————这又是怎么了?”
“怎么了?”
夏金桂冷笑一声,冲上前去,一把掀了贾宝玉身上的锦被:“你还有脸问怎么了?”
“你们贾家既然有银子赏穷亲戚,怎么没银子还那些定金?怎么没银子修我的铺子?”
“我告诉你,今儿个咱们就把帐算清楚!那铺子里的损失,还有那些定金,一共是八万两。你若是拿不出来,我今儿个就把这院子给拆了————”
袭人见状,连忙上来劝阻:“二奶奶,二爷身上还病着呢————”
“啪”
夏金桂反手就是一巴掌,狠狠扇在袭人脸上:“哪里轮得到你这个下作娼妇说话?滚一边去!”
这一巴掌打得极狠,袭人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,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。
贾宝玉见状,虽心中愤懑,却也不敢与这泼妇硬碰硬,只能苦着脸求饶:“好奶奶,你消消气。那三百两————那是老祖宗的体己,我—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