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密斯操着生硬的官话,在大殿中央站定,也不下跪,只是抚胸行了个礼,便大声嚷道:“我抗议!我代表英吉利王国,向贵国提出最严厉的抗议!”
康帝眉头一皱,眼中闪过一丝不悦。
“使者有何事,需得擅闯朕的朝堂?”
“为了银子,为了信用!”
史密斯怒气冲冲地指着庆:“这位九王爷,一直在欺骗我。他告诉我,大干的工匠技术落后,根本造不出蒸汽机。所以一直拖欠我们的工本费和通商口岸的条约。”
“可是!”
史密斯猛地扬起手中的纸张:“我已经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。就在前几日,在那个叫什么————畅春园的地方,你们的蒸汽机已经试车成功了,而且还能在轨道上跑!”
“你们已经掌握了技术,却还在欺骗我们,这是盗窃,是无耻的行径!”
“我要求大干,立刻支付三百万两白银的工本费。否则,这就是对英吉利的宣战————”
“轰“,此言一出,满朝文武皆惊。
庆糖更是脸色大变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事儿做得如此隐秘,怎么会传到这洋鬼子的耳朵里?
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捅了出来。
勋贵们面面相觑,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。
好啊,这下可抓到把柄了。
原来这蒸汽机早就造出来了,九爷却一直瞒着,如今惹得洋人打上门来要钱。
“陛下。”
北静王水溶立刻抓住了机会,上前一步:“这九王爷不仅靡费国帑,还欺瞒友邦,惹出这等祸事来!”
“如今人家都要宣战了,这三百万两银子,难道还要从咱们这些老臣的骨头缝里榨出来吗?”
“臣恳请陛下,严惩九爷,给天下一个交代。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一时间,倒九之声响彻大殿。
康帝坐在龙椅上,看着底下这景象,神色晦涩难辨。
康帝的眼眸微眯。
许久。
他缓缓抬起手。
“退朝。”
这两个字说得极轻。
满堂的喧哗却瞬间戛然而止。
“今日之事,朕自有决断。”
康帝站起身,看也不看众人一眼,一甩龙袍,径直转身离去。
“退朝一”
张机承高声唱喝。
畅春园,南书房。
康帝回到书房,并未立刻批阅奏折,而是站在那副巨大的舆图前,久久不语。
今日朝堂的一幕幕,康帝若说起先还有不明白的,如今————却已经彻底明白了。
老八这一手,可谓是一石三鸟。
既打击了老九,离间了他与老四的关系。
又利用勋贵的怨气,给新政制造了巨大的阻力。
更借洋人之手,逼得朝廷进退两难。
若是处理不好,这蒸汽机的事儿就得黄,新政也就成了笑话。
“张机承”
康帝忽地开口:“你去,把老四给朕叫来。”
“朕要看看,这盘棋,他能不能解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
张机承行礼告退。
半个时辰后。
四爷庆禛匆匆赶到南书房。
他显然也已经听说了朝堂上的事,脸色凝重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康帝看着这个向来沉稳的儿子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:“坐。”
雍亲王抬起头,却见康帝正负手立于那幅巨大的舆图前。
他转过身:“老八这一手,玩得倒是漂亮。”
康帝的话,让庆镇心头猛地一跳。
“利用勋贵,挑拨洋人,再借着这股东风,想要逼朕就范,逼你就范。他这是在告诉朕,这朝廷离了他,便转不动了。
庆镇垂首:“八弟————许是也有不得已的苦衷。”
“苦衷?”
康帝嗤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:“他的苦衷,便是朕还坐在这个位置上,没给他腾地方!”
书房内,一时死寂。
庆禛不敢接这话,只能沉默。
许久,康帝才缓缓踱步回御案之后,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。
“老四,你觉得,这局棋,该如何解?”
庆禛沉吟片刻,试探着开口:“儿臣以为,此刻不宜与勋贵硬碰硬。他们如今是惊弓之鸟,若是逼急了,只怕会真的倒向八弟那边。不如————先安抚为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