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书禾坐下了。
但他不再看戚姝,不言语,也不碰茶水,就那么遗世独立地坐着的。
大抵是他表现得实在太理直气壮,让戚姝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失信于他。
见他不愿开口多提,兀自在脑海里细细回忆了下小时候的事。
八岁那年的深秋,沈惠兰迟迟未给她添厚衣裳与被褥,她熬不住,生了病。
姨母登门来看她近况,心疼不已,当天便将她接到了陆家。
她一到陆家便见到了秦书禾,小男孩生得粉雕玉琢,很是好看。
听姨母说,他是新拜入姨父门下的学生。
她睁着病眼,朝他笑了笑。
那时她格外小心翼翼且会忍,怕给姨母添麻烦,怕被送回侯府,从不喊疼也不喊难受。
药再苦也不用人哄,乖乖喝完。
有一回,秦书禾来看她,递了个草药捏的丸子给她:“药,吃了不难受。”
她只当是姨母让他来送的,乖乖咽下。
他又塞了一片甘草,示意她含在舌下:“吃了不苦。”
她有些惊讶,她从未喊过药苦,姨母问过她,需不需要蜜饯来压药苦,她也是摇头。
小小的她,对姨母给的疼爱,是惴惴不安的,不敢要的太多。
她将甘草含在舌下,药的涩苦被甘草的甜盖住,身体好像真的不那么难受了。
他连着给她送了好多回药,后来病好了,她在廊下看见他在晒药,便问: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吃过的。”
“你好厉害呀,你这么小便会治病吗?”
“试试就知道。”
八岁的戚姝对九岁的秦书禾,是发自肺腑的崇拜。
只是现下再回忆一番,品出了些旁的看法来。
……他那时候,不会是拿她试药吧?
不过她没打算纠结着点幼年旧事,况他确实天赋异禀,让她少遭了罪。
她自回忆里抽身,把话头拉回陆恒身上,询问道:“秦大夫,敢问阿恒中得是什么毒?”
话音刚落,有脚步声传来。
戚姝循声抬眸,便见邬序与自国子监修书而归的陆丘知大步而来。
她起身相迎,秦书禾亦随之起身,朝陆丘知作揖躬身行礼:“先生。”
陆丘知见状,便知他并未将过往的师生情谊忘却,欣慰扶了他一把,端详了他片刻,叹道:“一别十一年,光阴似箭,你如今也是大人了。”
他侧身,让出半步,看向邬序,“书禾,这位是摄政王,你先见个礼。”
秦书禾转向邬序,拱手行礼:“见过王爷。”
邬序微微颔首,淡声:“听闻秦医仙已逝,节哀。”
秦书禾没有多说什么,只又拱了拱手,算是谢过。
戚姝闻言,明白先前她在陆恒门外等候时,宁默当已去寻邬序复命,说明了情况。
她便不再多说,只唤人后,安静旁听。
陆丘知招呼邬序在主位落座,又示意秦书禾落座,这才倾身探向秦书禾的方向,关切慰问了几句,才开口问道:“不知我儿中的是什么毒?”
秦书禾回道:“陆恒中的,当是‘二月霜’。”
“‘二月霜’?”陆丘知一脸困惑,“这是何毒?为何连太医都束手无策?”
他只是个读书人,不通药理,但太医院的太医,已是医中能者,竟也不知是何毒。
秦书禾:“不是一味完整的毒药,而是一种时序性复合毒,由三种药物叠加,且顺序与时机缺一不可,单一成分无毒,只有在特定的时间间隔内依次摄入特定成分,才会在体内合成致命毒素,但毒发那刻,体内前两味药性便会相融消失,太医们不知前两味药,自无从下手。”
能护住陆恒心脉,留他性命,已是不易。
陆丘知紧声问道:“是哪三味药材?”
秦书禾未答,而是问道:“陆恒自何日开始发热?”
陆丘知估算了下:“当是上月二十六。”
因二十六开始发热,故二十七未入宫参加太后生辰。
秦书禾:“何日退热起疹?”
“当是七月初二左右退热,七月初七下午起疹。”陆丘知有条不紊地回道:“当晚戍时要过,开始喘不上来气。”
秦书禾听完,略一思索,这才回答陆丘知先前提出的问题:“那三味药分别是雷公藤,茱萸与生附子。”
“雷公藤,入药微毒,单食只会让人发热乏力,看着像风寒。”
“茱萸是南方常见的烹饪调料,单食无毒,若与雷公藤相遇,会生成一种前驱物,潜伏在血脉中,使得浑身起疹。”
“生附子入体,会与前驱物融合成‘二月霜’。”
在凌云谷听了宁默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