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恒依旧昏睡,好在太医轮值守着,脉息虽弱,却始终没有断。
这些日子,戚姝几乎日日都去陆家,同陆恒说上两句话,不管他听不听得见,再陪陪姨父姨母。
这日午后,门房忽然快步跑来,气喘吁吁道:“夫人,王妃——医仙来救少爷了!”
宋敏猛地站起来,戚姝随之而起,心口跳快了半拍。
她们快步往前院走,穿过月洞门,家丁正领着两人过来。
一个是宁默,风尘仆仆,下颌处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,显然急着赶路,根本没空捯饬自己,但精神头还不错,脚步也依旧稳当,见到戚姝与宋敏,拱手见礼:“王妃,姨夫人。”
语罢侧身,介绍道:“这位是秦医仙的孙子,秦书禾。”
秦书禾穿一身霜色长衫,从头到脚都甚是洁净熨帖,和宁默截然不同,仿佛这一路的风尘未能沾染他分毫。
戚姝抬眼看他,日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,似冬阳穿雪,自带三分冷意。
他眉目偏阴柔,眼尾微微上挑,眸色浅淡,下颌收得干净利落,身量高挑却有些清瘦,更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。
隐隐约约,有着记忆里孤僻少年的轮廓。
他还记得她吗?
戚姝想,他应当是不认识的,因为他不过冷淡的扫了她一眼,目光再未在她身上停留。
不记得也很正常,他们已经十一年不曾见过了,若不是陆恒出事,她大约也不会再想起这个人。
宋敏热情同他招呼了一声,急切的往他们身后张望,忍着急切地问:“秦医仙呢?”
秦书禾轻挪了下肩侧医箱的肩带,没有一句多余或是场面的招呼,直接问道:“病人在哪?”
宋敏不再多问,连忙引路。
一行人便一刻不歇地往陆恒的厢房去了。
丫鬟推开门,屋里的药味便散了出来。
屋里刘太医正蹲在榻前,听见脚步声,他直起身回头,目光在秦书禾脸上停了一瞬,见他背着药箱,出声问道:“这位是……?”
宁默:“秦医仙的孙子,秦书禾秦大夫。”
刘太医闻言,先是一喜,随即下意识往他们身后张望,满眼希冀:“那秦医仙呢?”
他话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期盼,想见一见传闻中的医仙,若能切磋一二,是行医之人想都不敢想的际遇。
秦书禾兀自解开药箱的搭扣,将一排银针利落地码在桌面上,动作干脆,眉眼低垂,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任何人,只吐出两个字::“我来。”
屋内安静了一瞬。
秦书禾抬眼看向刘太医:“你留下打下手,其余人,出去。”
屋外。
宋敏攥着帕子,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忧心,婉转嘀咕:“秦医仙……没来么?”
她非是瞧不起秦书禾,只是一众太医都束手无策,他年纪轻轻,真的能行吗?
她怕陆恒熬不过去。
宁默上前半句,躬身禀告道:“王妃,姨夫人,医仙秦止崖已在三年前过世了,秦大夫接了衣钵,从凌云谷赶来,一刻未歇便进了城,一时间,这世上怕是再难寻比秦大夫更适合的人选了。”
戚姝听着,生了些感慨。
秦止崖竟在三年前去世了?
在她的记忆里,秦书禾没有旁的亲人,爷孙俩是相依为命的。
如今秦止崖去世了,他难道一个人守在凌云谷吗?
难怪他现在同人交谈,还是那副半句都嫌多的性子。
约莫一个半时辰,门开了。
秦书禾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方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拭指间。
戚姝与宋敏赶紧迎上去。
“怎么样了?秦大夫,我儿毒可解了?”
“阿恒可无碍了?”
秦书禾不看戚姝,只看向宋敏:“毒能解,未完全解,还需分三回施针,间隔七日,中间不可间断,病人不可移动,我需住在府上。”
他一口气将情形与接下来要做什么,说得清楚,没一个多余的字眼。
宋敏欣喜得欲落泪,捏帕擦了擦眼角:“有劳秦大夫,我这就让人去收拾客房,不,我一道去。”
这可是她陆家的大恩人,她亲自去收拾,方显尊重。
走之前嘱咐戚姝:“姝儿,你且先帮我好生招呼秦大夫,领他去花厅坐着歇歇,奉盏茶来。”
戚姝应声点头,噙着得体的浅笑,朝秦书禾微微侧身:“秦大夫,这边请。”
他依旧一眼不看她,只是沉默抬步。
戚姝走在前头,余光里是垂眼跟着的秦书禾。
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,只是隐约觉得他对她似乎有些说不上来的疏冷。
为何?
她是哪里招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