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隔三个月,日军的轰炸机再一次飞临延安。
从抗战爆发到现在,延安已经遭受了十七次空袭。
最初的时候,日军轰炸机的引擎声漫天轰鸣,到处都是乱跑的人,牲口惊了,孩子哭了,这座贫瘠的陕北小城,就象被捅烂了的马蜂窝。
如今,一套行之有效的防空预警机制已经创建起来一从黄河沿岸开始,山头了望哨、烽火接力、分区疏散————每一个环节都演练过无数遍。
但轰炸终究是轰炸,炸弹像下饺子一样落向清凉山和宝塔山之间的居民区。黄土被炸得漫天飞扬,受惊的牲畜拖着断绳四处狂奔,人们缩在窑洞里,紧张地抬头望着根本看不见的天。
十三名军民伤亡,四十多头牲畜被炸死或惊散比起前几次,损失已经小了很多,但大多数人的心依然沉重无比。
但是,没有人会想到,这会是日军对延安发动的最后一次空袭—华北的日军航空兵,正在大量调往东南亚,准备投入到一场新的豪赌之中。
柳树店,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,担架队进进出出,黄土烟尘和蒸醋的气味混在一起。
王小云从手术室出来,因为没有橡胶手套,一双小手满是血污。
刚才那台手术,是一个被弹片削开肩胛的老乡,她辅助医生清创、止血、缝合,全程三十分钟,手稳得就跟她在厨房里切菜做饭一样。
“小云同志,你这止血缝合的技术,可完全不象是才一年的卫生员,换做我都不一定能做到。”护理长端着消毒锅从走廊一头过来,忍不住多看了王小云两眼。
“护理长,我还差得远呢。”王小云笑了笑,清洗着手上的污血,又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。
几个月来,王小云除了上课,有时间就会跑到病房主动实习,有手术就跟进手术室,不让她上手就在旁边观摩、记步骤。这是段闻斌教给王小云的学习方法,叫做“笨鸟先飞”。
因为态度端正,学习克苦,得到了不少老医护人员的悉心帮助,甚至是开小灶。袁明远曾经教过她的那些理论知识,在一次次实战中被反复打磨、校正、消化。
现在,已经没人把王小云当做一个普通的学员看待了,其外科急救的动手能力,连医院的领导都赞不绝口,甚至都起了要把王小云留在延安加大培养的打算。
如果周凡此刻查看王小云的个人信息,一定会惊讶地发现,她不仅多了一个“刮骨疗毒Lv1”,更盼来了朝思暮想的“知书识礼Lv1”。
“小云啊,刚才的手术过程很完美,但你一定要注意,千万别把自己弄伤了,知道吗?”护理长走到洗手池边,抓起王小云的双手,仔细检查,字字珍重。
王小云连忙点头,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,小心翼翼问道:“护理长,医院很缺橡胶手套吗?”
对于延安大后方的医院,居然都紧缺橡胶手套,王小云就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她很早就听袁医生的说过,不戴橡胶手套动手术非常危险,很容易发生交叉感染。
据说,白求恩医生,就是因为当初动手术被划伤了手,最终因败血症而牺牲。
护理长苦笑一声,轻轻摇头:“不是缺,是根本没有————上次保盟(保卫中国同盟)
好不容易运到延安的一批医疗物资,都送去前线了。”
是吗,可是在九龙洞,袁医生也从来没说过缺橡胶手套啊————看着护理长的表情,王小云心里怪怪的。
回到休息间,王小云刚倒了一碗水,就听见有人在念报纸。
“————日军针对我黎城—涉县根据地的秋季大扫荡,彻底破产。我八路军总部特务团,在黎城黄崖洞地区与进犯之敌激战八昼夜,消灭日寇一千有馀,我方战士伤亡不足两百,堪称防守作战典范————”
念报的是外科的某医生,声音格外洪亮。休息间里护士和实习学员都围了过去,伸长脖子听着。
——
“————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某部,多次主动出击,以少胜多,连番重创敌寇,捣毁日军炮兵阵地,缴获大量战利品,有力策应了主战场作战,被总部首长评价为出奇制胜、有勇有谋————”
医生念到这里,扶了扶眼镜,自己也嘀咕起来:“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————某部?这写得也太含糊了!”
第五军分区?
王小云手里的碗停在半空,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正要细听,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。
“小云,小云在吗!”
秦山人还没进门,嗓门先炸了进来,手里同样攥着一份《解放日报》,脸涨得通红,“快看,第五军分区某部,在黎城反扫荡作战立下大功!你觉得象不象————不,不是像,一定是!”
因为步子跨得太大,秦山进门时还差点被门坎绊了一跤。
房间里,医护人员都侧过了头,看看秦山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