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雪的天宫山,让老人们很紧张,但没有了大雪封山,也让管委会的许多建设项目可以继续推进。
回到九龙洞的第二天,周凡就赶到了天宫寺,处理一件只有他才能看得到的事。
间隔一个月,周凡忽然发现天宫山根据地内的好多细节都发生了变化,例如天宫村的主街道两侧,多了不少两层楼的商铺,越发象是一座集镇。
“周营长,这些商铺,大都是桃花乡、东寺乡那边过来的。孙家也在这里开了两间铺子,不过,还算低调————”杨主任陪在周凡身边,对着远处指指点点,“成立天宫镇的事,县里已经定了,就等着区党委最后批复。”
“营长,这孙洪晋可是老地主了,赚我们根据地和部队的钱,都赚上瘾了!”钱大忠凑了过来,压低了声音,“听说林县属于他家的地,有好几千亩,就算减租减息,一次收成躺着都能拿七八万斤粮!”
“你什么意思?还打算打土豪?我们八路军现在是什么政策,你就不好好读一下?”周凡嘴角一抽,白眼都快翻出来了,“我说,钱大忠,你现在一天到晚都跟着我干什么?你闲得慌?”
“啊?我不是警卫吗————”钱大忠愣了下,左右看看,注意到了馀二娃。
过去一个月,钱大忠和薛虎生就是周凡身边的哼哈二将,基本都是随叫随到,这一回到天宫山,有些惯性还没有改过来。
“钱大忠:昨天张副教导员应该和你谈了话,警卫排马上要扩编成特务连,会从师部支持干部里给你指派一名指导员。你自己要把工作提前抓起来,不懂的就去问两位教导员,别老是跟着我。”周凡笑笑,用手拍了下钱大忠的肩膀。
“我————我觉得自己当个警卫排长就蛮好的,连长什么的,我怕干不好————”钱大忠抠着后脑勺,一脸尴尬,但眼底的那点跃跃欲试,怎么都藏不住。
“小钱同志,周营长的话是说对了,我们天宫山的每一个干部,都要积极进步、敢于进步,千万别小富即安啊!”一边,杨主任笑出了声。
其实不光是钱大忠得到了提拔,这次跟随周凡北上的人,很多指战员都脱胎换骨了一次。当初带下山的那一拨新兵和后勤排的战士,现在一个个透着一股子精悍劲,不少人刚回山就提成了班长,或者直接转入主力连。
大人在前面聊天,馀二娃背着步枪拖在几米外。身边,穿着小号军服、梳着小辫的周改儿,一手死死抓着他的骼膊,一手提着个篮子,里面装满了草香和红烛。
从九龙洞走到天宫寺,周改儿几乎就没有放过馀二娃的手,那双清澈的大眼睛,正好奇地四下打量,大概也没想到,大山里居然还有这样一座热闹的镇子。
“二娃哥,这里好热闹————那是什么,好香啊————”周改儿盯着十几米外一个糕点铺子,偷偷咽着口水。
“柿糠炸丸子,粉浆饭,山外面绝对吃不到的好东西!”只是瞥了一眼,馀二娃就认出了店主从油锅里捞出的金黄色疙瘩,以及台面上一碗碗像粥一样的东西。
把晒干的柿皮、麸皮谷糠混在一起打成粉,就叫做柿糠,是林县及周边山区的饥荒应急口粮,要吃的时候,制成面糊糊或面疙瘩,特别管饱。
像天宫寺东北边的黑木沟里,就有不少野柿子树,这个冬天,管委会就委托村民做了不少的柿糠,用于难民安置救济。
不过,这山里的柿糠吃法还是略有不同,加了少许红糖、玉米渣子和黄豆粉,捏成团在油里炸上一圈,味道格外香浓,档次一下就上来了,用来待客都不掉价,算是本地独有的吃食。
至于粉浆饭,那更是林县的一绝:绿豆制作粉皮粉条时产生的酸浆,配上小米、花生、黄豆之类的,慢熬成粥,味道酸香鲜咸,喝上一口,舌头都要化掉一半。
馀二娃带着周改儿,来到糕点铺子前,摸出了一枚面额“壹角”的银圆:“大婶,来两碗粉浆饭,再来两个柿糠炸丸子!”
“哟,两位小同志,坐下来吃!”老板娘一看是银圆,眼睛都笑眯了—虽然山里早就流通边币,但硬通货谁都更爱。
作为周凡的贴身警卫员兼勤务兵,替周凡掏钱什么的都是本分活,而且周凡对二娃也特别大方,私下也经常给他塞一些零花钱,甚至是银圆之类的硬通货。
周改儿很开心,贴着馀二娃身边坐下,看着眼前的美食,食指大动。但是,刚一松开对方的骼膊,小姑娘就如同激活了什么机制,脸色开始泛白,呼吸急促。
让周改儿陷入恐惧的感觉,来得很不是时候。
“我不吃了————二娃哥,我们走吧!”周改儿不敢放开馀二娃,满脸祈求。
“别怕,我喂你!”馀二娃叹了口气,夹起柿糠炸丸子,递到了周改儿嘴边。
小姑娘咬了一口,低下头,细细咀嚼,心跳慢慢平复,抬头之际,已经是甜甜的微笑。
周凡和杨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