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闻斌从进门到现在,一直沉默着。此刻被点名,他缓缓站起身,身姿笔挺,目光扫过两位专家,最后落在夏编辑脸上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淅:
“夏编辑,陈科长,两位首长,这份稿子里的每一个数字,我都认。天宫山根据地的庄稼,是我们亲自种下的,既然夏收能大丰收,秋收为什么不可以?我相信写这份稿件的人,一定也是希望把这个奇迹传开,让大家知道我们八路军扎根生产的努力成果……”
顿了顿,段闻斌的表情越发严肃,“我知道,这些数字听着确实太过吓人。但天宫山的庄稼就是长得那么好。是什么原因,我们也没琢磨出来。可能是山里的水土好,可能是种得精细,也可能是老天爷赏饭吃。具体怎么回事,我们也说不清楚。”
李主任和乐主任对视一眼,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段闻斌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道:“如果组织上认为有问题,可以派人去实地查看,亲眼看看那些庄稼地,亲自问问那些种地的老百姓。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,我希望组织上不要轻易下结论,更不要为难这几位同志——他们只是如实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。”
话音落下,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一阵秋风吹进木窗,带着延安深秋特有的干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气,一片枯黄的草叶,恰好落在那份手写的稿纸上。
夏编辑沉默了片刻,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:“段闻斌同志,你的意思我们明白。这件事,我们会核实清楚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我们一定大书特书!”
陈科长送人去了,房间里只剩下王小云、秦山、傅金贵和段闻斌四个人。
秦山一拳砸在墙上,咬着牙:“凭什么不信我们?”
傅金贵叹了口气,拍拍他的肩膀:“行了,人家也是按规矩办事。说实话,如果不是咱自己的根据地,我都不信呢。”
段闻斌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低头沉默的王小云,轻声说了句:“小云,没事。实话实说,不怕查。”
王小云抬起头,眼框微红,但目光清亮:“段副营长,我不怕。我就是想,如果周大哥在这儿,他会怎么说。”
段闻斌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他啊?他肯定说——让他们来查,来了请他们吃红薯,吃到他们信为止!”
王小云噗嗤一下笑出声,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