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的温度,慢慢平静了下来。
她不知道李长安要怎么做才能从罗剎教手中救回顾言,但她相信他。
不是因为他说的话,而是因为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从来不骗人。
五月二十一,午时,敦煌城。
敦煌城在凉州以西,是西北最繁华的商路枢纽。
城中有汉人、胡人、回鶻人、吐蕃人,各种语言、各种服饰、各种信仰交织在一起,热闹非凡。
罗剎教的总坛不在城中,而在城南三十里外的三危山上。
山不高,但很陡,悬崖峭壁,易守难攻。
山腹被挖空了,里面是一座巨大的宫殿,阴暗、潮湿、阴冷,空气中瀰漫著檀香和血腥混合的气味。
顾言被安置在宫殿深处的一间石室里。石室不大。
但布置得很讲究——地上铺著厚厚的羊毛地毯,墙上掛著精美的丝毯。
床是红木的,被褥是丝绸的,桌上摆著水果和点心。
他靠在床头,看著这陌生的一切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救他,也不知道她把他带到什么地方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他的腿还断著,走不了路,跑不了。
门开了。
那个女人走了进来。
她换了一身衣裳,红色的纱裙,比昨晚那件更薄、更透。
月光从石室的通风口照进来,照在她身上,纱裙下的风光若隱若现。
她的脸上依然戴著面纱,只露出一双眼睛,但那双眼睛比昨晚更亮,亮得像两团火。
“醒了?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著一种让人骨头髮酥的温柔。
“你是谁?”顾言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我叫苏媚,”她在床边坐下,伸出手,冰凉的指尖抚过他的脸颊,“但別人都叫我罗剎女主。你可以叫我师姐。”
“师姐?”顾言愣住了,“我不是你师弟。”
“你是,”苏媚的声音很坚定,“你就是。你长得和他一模一样,连眼神都一样。我找了你二十年,终於找到你了。”
“我不是——我真的不是——你认错人了!”
苏媚看著他,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瞬,但很快又亮了起来。“你不记得了。没关係,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的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石室的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红色的纱裙在月光下像是染了血。
“好好养伤,”她说,“等你腿好了,我带你去看师兄的墓。”
门关上了。
顾言一个人坐在黑暗中,摸著断掉的腿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他想起他的父亲、母亲,想起扬州的家,想起那个打断他腿的李长安。
他恨李长安,但他更恨自己,恨自己的无能,恨自己的软弱。
“娘,”他轻声说,“你在哪里?”
没有人回答。石室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,一遍一遍,像一座无形的牢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