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暴聋
    杨记的名头越大,求医帖,就越往城西几家深宅大院子里去。

    这一天,城西万员外府上派了人来,坐了辆小轿子,唤杨大夫去看病。

    万员外,是城西第一等的人家,开着好几间绸缎庄,平时府门都很少开。而此时,轿子就停在杨记门前,街上的人伸脖子。

    杨胡背了药箱子,跟阿吉去了。

    这是城西第一等人家里第一次放下面子找他,半年前,他是个外地来的游医,根本进不了这万府的大门。

    万府里面,红漆大门,石狮子,回廊曲折,杨胡一路跟着管事进去的同时,也在偷偷观察这个房子、这些人。

    看病是显性的,看看这座城西的第一大户平日常和什么样的人交往是隐性的。

    病人是万员外自己,五十来岁,歪在床边,脸上很苦。

    “杨大夫”,指着耳朵里的东西,万员外声线压抑,“昨晚上睡了一觉起来,左边这耳朵就……就听不见了啊,嗡嗡嗡的声音,塞了一大堆棉花似的,旁边讲话,嘴巴看得见,听不见啊。”

    之前看过的一位老郎中,是城里有名的老耳科郎中。那老郎中摇了摇头,说是年老耳窍闭合了再加上夜里得了风,聋的就是聋,神仙也救不回来了,慢慢调养吧。

    万员外不服气,年龄这么大,家里那么大的产业,忽然一下聋一只耳朵,别人说话听不懂,谈一笔买卖都要被人扯到身边喊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。更怕的是今天聋了一只明天再聋一只后天再聋一只,最后就成了一只聋子!

    他找了城里所有的名郎中都没用,听说城东有位杨大夫是从阎王那里都能抢救过来的,这才丢下脸来找他。

    “杨大夫年轻人,”,管事在一旁,话里带刺,“耳朵上的病……可是……不能和其他的病相提并论的。”

    杨胡也不回答,先让万员外莫着急,俯身看了一下那个耳朵,又问了几句:是一下子聋的还是慢慢聋的,耳朵痛不痛,响的是嗡嗡还是别的;这两日动了什么气上火等等。

    心中有底了。

    不是上了年纪的老聋,也不是进了风,而是暴聋,暴聋便是气血一下子到了耳窍里面把那条路给堵住了。

    万员外这阵子肯定是为了什么事动了什么气,气血上冲,堵塞耳窍。而且是突然的暴聋,不过只要能够治好,趁那壅塞的气血还没有堵死耳窍,疏通回来,听力就还能恢复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老聋!”杨胡说。

    万员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“不是老聋!那就还可以治?”

    “治得好。”杨胡道,“你这耳朵,不是聋了,是塞了。一口气灌上来了,将耳朵塞住了,声音进不来,我说你啊,这两天,动什么大气了?”

    万员外一愣,又叹了口气,是。前几天为了一个买卖的事,跟人争了几天气,没睡好了。

    “病根在这。”杨胡道,“气塞的耳窍,把塞的东西疏通,耳朵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阿吉在一旁递针,嘀咕道:“师父,一样都是听不见了,你怎么看得出老聋,暴聋?”

    “看你是什么聋了。”杨胡一边扎,一边说道,“老人的老聋,是一年一年慢慢地聋掉,两只耳朵一起背走。暴聋,是一夜之间,单独一只耳朵突然堵死了,是气血塞的,不是耳窍坏的。坏的,治不了,塞的,通开了就好,看起来像,其实完全是两个病。”

    阿吉似懂非懂,但这句话却记下了。

    他又拿出银针,在万员外耳朵周围几个穴位,还有手、腿上几个穴位,一一下针。

    这个耳科郎中开的是一副吃风受寒的处方,而他却是往耳朵扎针、又是开一副疏肝理气的处方,旁边的侍候的人一个个心里打鼓。

    “耳朵的病,扎手上,脚上。”管家皱眉。

    “耳窍里的气被塞的,引出来。”杨胡道,“气通,气就不塞了。这病着急不得,趁气塞的没闭死之前,扎几针下去,慢慢会通开,如果再拖几日,把塞了的气血给耳窍堵死了,那就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他又是告诉万员外以后少生气,气伤的不只是这一处。

    万员外答应了下来,隔一天来扎一次针,回家吃药按揉。

    第一二日没什么变化,他很着急,生怕真的变成聋定了。杨胡让他不要着急,气不是一日就塞上去的,疏通开也要好几日。

    到了四五日后,那只耳朵竟然一点一点的有声音进去。先是嗡嗡的声音小了,再是隐约能够听到有人讲话,到最后,竟与好耳朵没什么不同了。

    万员外那个高兴,拉着杨胡的手连连感谢,说这耳窍是他杨大夫救回来的。

    那判了个聋定了的耳科郎中,听闻此事,臊了好几个月不敢出门,城里一些原来说没有法治的郎中们,说起城东杨记没一个不拍大腿称赞。

    万员外隔几次来看诊,每一次回来都要比上次精神,后来在厅子里能够和其他人对话了,拉着杨胡的手差点就要落泪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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