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,你开门,是我,志勇。
周桂兰披了件外套,趿拉着布鞋走到院门口,把门栓拉开。
陈志勇缩着脖子站在门外,一身油污的工装还没换,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烟盒,脸上写满了窝囊。
“大半夜的不在家待着,跑我这儿来干啥?”
“妈,让我进去说。”
周桂兰侧了侧身,他溜进院子,左右看了两眼,压着嗓子开了口。
“妈,我跟你说个事,你别生气。”
“你先说,生不生气我自己定。”
陈志勇蹲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,两只手来回搓着膝盖上的油渍,半天才憋出一句。
“老三跟我借钱了。”
周桂兰没吭声,搬了个凳子坐到他对面。
“借了多少?”
“头一回说借十块,说媳妇闹着要买件新褂子,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。我一想亲兄弟,就给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第二回又来了,说王小红她妈过生日,得随个份子。五块。”
“还有呢?”
陈志勇的脸彻底耷拉下来了。
“第三回是上礼拜,说他一个哥们结婚,得凑份子钱。又借了十块。加上七八块零碎的,前前后后加起来,三十多了。”
“还了多少?”
陈志勇抬起头看了周桂兰一眼,那眼神比吞了个死苍蝇还难看。
“一分都没还。”
周桂兰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“你找他要了?”
“要了!”陈志勇一下子来了精神,嗓门也拔高了,“我上他家要了三回!头一回他说手头紧,让我再宽限半个月。第二回他说王小红管着钱,他做不了主。第三回更绝了——他直接不在家!王小红开的门,翻着白眼跟我说''志明出去了,你有什么事下回再来'',''砰''一声就把门关了!”
他越说越来气,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。
“妈你说这叫什么事!三十多块钱,我跟秀英两个人省吃俭用大半个月的伙食费!他倒好,借钱的时候叫二哥叫得比谁都亲,还钱的时候人都找不着!”
周桂兰听完,没接话,站起身,走到屋里倒了杯凉白开,递给他。
陈志勇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半杯,喘着粗气等着母亲发话。
“志勇,我问你,他那三十多块钱,有借条没有?”
陈志勇愣了一下,声音小了。
“没有。都是亲兄弟,我寻思打什么借条。”
“亲兄弟?”周桂兰冷哼了一声,“亲兄弟明算账,这话你没听过?你不打借条,他赖起账来,你连个凭据都拿不出来。到时候他说没借,你怎么证明?”
陈志勇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这三十多块,你自己去要,要不回来是你自己的教训。老娘管不了,也不打算管。”
“妈!”
“别妈妈妈的。你二十六了,不是六岁。你弟赖你的账,你找你弟去。你要是连自己的钱都看不住,以后别在我面前哭穷。”
陈志勇被噎得脸通红,嘴巴动了几下,到底没再说什么。
“行了,大老远来一趟,不能白跑。”周桂兰进屋翻了翻,拿出来两个中午剩的馒头,塞给他。“拿着路上吃,回去跟秀英好好过日子。以后谁再找你借钱,先让他打借条,写清楚金额和还钱日期,双方按手印。不打借条的,一分钱都不给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陈志勇接过馒头,蔫头耷脑地走了。
周桂兰把院门关上,刚要回屋,脚步又停住了。
她站在院子里,对着天上那轮冷清清的月亮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老三那个败家玩意儿,到处借钱不还,迟早要出大事。可这事她不能出手。她一出手,就是替他擦屁股,擦完一次还有下一次。
狗改不了吃屎,得让他自己撞墙。
第二天下午。
周桂兰刚把院子里晾的衣裳收完,院门又被推开了。
陈志强穿着一件半新的白衬衫,手里提着个纸袋子,笑得一脸春风。
“妈,在家呢?我买了两斤蛋糕,给你尝尝。”
周桂兰看着他那张笑脸,心里就跟嚼了块生姜片一样。
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
“放桌上吧。”她连多看一眼都欠奉。
陈志强把蛋糕放好,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,正准备说话,余光扫到从里屋走出来的陈志勇,愣了一下。
“老二?你怎么也在?”
陈志勇靠在门框上,嘴里叼着根牙签,不阴不阳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来还自行车的。怎么,这是我妈家,我来还得提前跟你报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