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t>
陈志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了自然。
“我就随口一问,你急什么。”
他转过脸,看着周桂兰,搓了搓手,笑容里掺上了几分为难。
“妈,我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就是那个欠条的事。”
周桂兰手里叠衣服的动作停了。
“欠条怎么了?”
“妈,不是我不想还。”陈志强身子往前倾了倾,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,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,“你也知道,翠花刚回来,家里一堆开销。我这个月刚发了工资,交完伙食费、房租、水电,手头真剩不下几个钱了。你看能不能宽限两个月?”
周桂兰坐在桌边,慢慢把手里的衣裳叠好,放到一边。
“志强,那欠条上写的日期,是什么时候?”
陈志强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。
“妈,日子我记着呢,就是这不”
“我没问你记不记着。”周桂兰打断他,“我问你,欠条上白纸黑字写的还款日期,是什么时候?”
陈志强不说话了。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陈志勇靠在门框上,嘴角往上翘了翘,叼着的牙签换了个方向。
“妈,我知道你辛苦,我也不是赖账的人。”陈志强的语气软了下来,带着点讨好,“就是这阵子确实周转不开,翠花在家闹了一场,回来以后又闹着要添冬衣”
“别拿翠花当挡箭牌。”周桂兰的声音不高,每个字掉在地上都带着响。“你借钱的时候,是你自己签的字,按的手印。跟翠花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妈——”
“志强。”周桂兰抬起头,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是钢城日报社的记者,对吧?”
陈志强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们单位的人,都知道你是个体面人吧?”
陈志强的脸色变了。
周桂兰的嘴角往上提了提,那笑容比腊月的北风还冷。
“到期不还,我拿着欠条上你们报社门口去要。”
陈志强整个人跟被人泼了一盆冷水,从头顶凉到脚后跟。
“妈!你你不能这样!”
“怎么不能?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你要是按时还了,我用得着上你单位去丢那个人?”
“那是你单位!你去闹,丢的是你自己的脸!”陈志强急了。
周桂兰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我的脸?我一个食品厂退休的老太太,有什么脸可丢的?倒是你,堂堂报社记者,要是让全单位的人知道你借自己亲妈的钱都赖着不还——”
她没把话说完,但陈志强的脸已经白了。
门框那边,陈志勇差点笑出声来。
周桂兰眼睛一扫过去。
陈志勇立刻缩了缩脖子,把脸扭到一边,假装在看院子里的天。
“志强,我把话搁这儿。”周桂兰收回目光,看着大儿子,一字一句地说,“欠条上写的哪天到期,你哪天把钱送来。少一天都不行,少一分都不行。你要是觉得我说着玩的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就试试。”
陈志强的嘴唇抖了两下,像是有一肚子话要往外倒,可对上母亲那双眼,硬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。
他从凳子上站起来,脸上的血色一阵一阵地翻。
“妈,你逼我呢?”
“我不是逼你。”周桂兰弯腰拿起桌上那袋蛋糕,塞回他手里。
“我是在替你省脸。趁现在还能体体面面地还,就别等我不体面地去要。”
陈志强攥着那袋蛋糕,指节发白。
他站了足足有十秒钟,终于转身,一句话没说,大步往院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猛地回过头。
“妈,你现在对儿子跟防贼一样,以后你老了,谁管你?”
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。
陈志勇靠在门框上,笑容收了。
周桂兰看着陈志强的背影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谁管我?你管我?”她笑了一声,那笑比哭还难听。“志强,你说这话之前,先把欠你妈的钱还了。连亲妈的钱都赖的人,说出来的''养老''两个字——”
她抬起手,指了指头顶上方。
“天知道值几个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