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建设看着周桂兰那副浑身泥巴的模样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周桂兰没搭理他的大惊小怪,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,拎起车把上那个沉甸甸的蛇皮袋子往地上一搁。
“建设,你带小梅来干啥,有事?”
周建设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,目光飘到蹲在地上抹眼泪的女儿身上,脸上那点为难更重了。
“姐,我”
“你要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,就改天来。”周桂兰拍了拍手上的泥,“我今天逮了条鱼,得先收拾了,天热搁不住。”
“逮了条鱼?”周建设愣住了。
周桂兰没工夫跟他解释,冲蹲在地上的周小梅招了招手。
“小梅,起来,别蹲地上了,进来帮你姑干活。你爸有事回去先想清楚,想好了再来跟我说。”
周小梅抬起头,泪眼汪汪地看了看父亲。
周建设叹了口气,拍了拍女儿肩膀,声音闷闷的:“你先在你姑这儿待着,我我回去了。”
他的背弯着,步子拖着,整个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,沿着巷子蔫头耷脑地走远了。
周桂兰看着弟弟那个背影,心里有数。不用问,十有八九又是弟媳孙秀芬在家里作妖,小梅待不下去了。
这事她记着,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,她只管做鱼。
“美华!过来把这袋子提进院子里!”
陈美华小跑着过来,弯腰一提,差点没拎住。
“妈!这啥啊,这么沉!”
“少废话,打开看。”
陈美华解开袋口,一条灰青色的大草鱼露了出来,鱼身上还沾着水草和泥巴,肚子鼓鼓的,个头比她小臂还长。
“天啊——!妈!鱼!这么大一条鱼!”
屋里的陈美玲听到动静,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扔,“噔噔噔”就冲了出来。
“鱼?哪儿来的鱼?”
她往袋子里一看,两只眼睛“唰”地亮了,跟灶膛里的火苗一样。
“妈!你从哪儿弄的?这得有三斤吧!”
“三斤多。河边水洼里困住的,让我用砖头拍了。”周桂兰说得跟拍个蚊子一样轻描淡写。
“砖头拍的?”陈美玲的嘴巴张成了个圆圈,半天合不拢,“妈你也太猛了吧!”
“行了,关上你那张嘴,苍蝇进去了。”周桂兰白了她一眼,“去厨房给我烧水,我得把这鱼收拾了。别再跟上回切土豆一样给我见血啊,你就烧火就行。”
陈美玲赶紧缩了缩那只还缠着纱布的手指,一溜烟地跑进了厨房。
周桂兰洗了手脸,换了身干净衣裳,把那条大草鱼提到厨房案板上,“啪”地一声摔下来。
鱼身子抖了一下,尾巴居然还甩了两甩。
“嚯,这家伙还有劲儿。”周桂兰从墙上取下菜刀,翻过来,用刀背对着鱼头后面“咣”地砸了一下。
鱼彻底老实了。
周小梅站在厨房门口,缩着肩膀,不知道该站哪儿。
周桂兰瞥了她一眼。
“小梅,进来,站旁边看着。以后嫁了人,总得会做两道菜,别跟你那个姑父家的儿媳妇似的,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。”
周小梅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挪到案板旁边。
周桂兰左手按住鱼身,右手持刀,从鱼尾往鱼头的方向刮鳞。刀背贴着鱼皮,一下一下地往前推,鱼鳞“沙沙沙”地往下掉,溅得案板上全是亮闪闪的碎片。
“看好了,刮鳞要从尾巴往脑袋刮,逆着鳞片长的方向。一定要刮干净了,剩一片鳞都膈嗓子。”
翻个面,另一侧的鳞也刮得干干净净。
她换了刀尖,在鱼肚子上划开一道口子,手指伸进去,一把就把内脏掏了出来。
“美华,你看这个,暗绿色这个小东西,苦胆。”她指尖捏着那颗胆囊,给陈美华和周小梅看,“记住了,这玩意儿千万不能弄破,破了整条鱼都发苦,白瞎了。”
说完,小心地摘下来,丢进旁边的碗里。
鱼腮也没放过。两手分别抠住腮盖,一使劲,“噗”地掀开了,红彤彤的鱼腮被她两根手指揪了出来。
“腮不去干净,汤会腥。你们记着,以后但凡做鱼,这几样东西——鳞、腮、苦胆、肚子里那层黑膜——一样都不能偷懒。
这一整套活儿下来,快得跟变戏法一样,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。
陈美华在旁边看直了眼。
“妈,你这手上的功夫,厂食堂的王师傅都不一定有你利索。”
“王师傅?”周桂兰撇撇嘴,“他那两把刷子也配跟你妈比?我十八岁进厂的时候,他还在家和泥巴呢。”
她把鱼冲洗干净,拎着鱼尾巴在案板上控了控水,手起刀落,先把鱼头从腮后剁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