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阵水花翻涌,这回看清了。
水草堆里,一条灰青色的大鱼正拼了命地扑腾,硕大的尾巴一甩一甩,拍得水面“啪啪”直响,溅起的水珠子挂在岸边的芦苇叶上,亮晶晶的。
周桂兰眯起眼,往前走了两步,踩着河堤上的碎石,探头朝下面看了看。
这一看,心里就有了数。
河水退了不少,岸边的浅滩露出了一大片黄泥地,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些枯枝烂叶。
那条鱼困在离岸不到两米远的一个小水洼里,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水草,把它堵得严严实实,进退不得。
“嚯,这家伙,少说也有三斤。”
周桂兰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,眼睛却越瞪越亮。
草鱼,正经的大草鱼。
鱼鳞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光,肚子鼓鼓的,看着就肥实。
这种鱼,她太熟了。
食品厂食堂逢年过节改善伙食,买的就是这个,四五毛钱一斤,还不一定能排上队。
眼下一条三斤多的大草鱼,活蹦乱跳地搁在她面前,跟白捡没两样。
周桂兰的心“扑通扑通”跳了几下,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。
这鱼要是带回去,切成块,加老豆腐一炖,够她们娘仨吃两顿的。
鱼头单拿出来还能熬汤,放点白胡椒粉,喝了暖胃。
想到这儿,她已经开始咽口水了。
“可是”
她又往下看了看,犯了难。
浅滩虽然不深,但泥地黏糊糊的,一脚踩下去指定得陷半截小腿。
她今年五十二了,骨头不比年轻的时候硬实,万一在泥地里一滑,摔个仰八叉,有鱼没命吃,那才叫亏本。
周桂兰站在河堤上,盯着那条在水洼里折腾的大鱼,左右为难了有半分钟。
那鱼倒好,趁这工夫又猛地甩了一下尾巴,“啪”的一声,水花溅了周桂兰一脸。
“嘿!你还敢甩我一脸!”
周桂兰抹了把脸上的泥水,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。
“老娘活了两辈子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还能叫一条鱼给难住了?”
她一咬牙,蹲下身,三两下就把脚上的布鞋脱了,整齐地码在河堤上。
裤腿卷了又卷,一直卷到膝盖上面。
光脚踩在河堤的碎石上,硌得有点疼,但她顾不上了。
她四下里扫了一圈,目光很快就锁定了河堤边上一块半截砖头。
大小正合适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够分量。
周桂兰掂了掂那块砖头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就你了。”
她攥着砖头,小心翼翼地顺着河堤的斜坡往下走。
赤脚踩到湿泥地上的那一刻,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板直往上窜,冻得她一个激灵。
“嘶——这水,够凉的。”
泥地比她想的还滑,每走一步,脚都要往下陷一截,拔出来的时候还“咕叽”一声,跟抽筋似的。
周桂兰弓着腰,一手举着砖头,一手张开保持平衡,活像一只在泥地里蹑手蹑脚的老母鸡,那模样要是让她那几个儿女看见,非得笑掉大牙不可。
“噗嗤。”
她自己想到这画面都乐了,低声骂了自己一句:“周桂兰你可真出息,五十多岁的人了,跟条鱼较什么劲。”
骂归骂,脚底下一步都没停。
离那个水洼越来越近了,她能清楚地看见那条草鱼的全貌。
鱼身上沾着碎水草,两只圆溜溜的鱼眼睛瞪得老大,嘴巴一张一合地喘着气。
它显然也发现了有人在靠近,尾巴开始剧烈地拍打水面。
“啪!啪啪!”
水花溅得周桂兰裤腿上全是泥点子,她也不恼,反而咧嘴笑了。
“扑腾吧,使劲扑腾。你越扑腾,越没力气。”
她跟鱼说话的口气,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小崽子讲道理。
“老娘年轻那会儿,在知青点后头的水塘里,比你大一倍的鱼都摸过。你不过是条小草鱼,神气什么。”
她说着,又往前挪了一步。
这一步挪得急了些。
左脚踩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泥坑里,整个人猛地往前一趔趄,差点扑倒在泥地里。
“哎哟!”
她赶紧单膝跪地,另一只手死死撑在泥里,才稳住了身子。
砖头差点脱手,被她在最后关头又攥紧了。
“妈的,差点栽了。”
周桂兰喘了两口粗气,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已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