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尾巴她单独切下来,用纱布包好。
“这个留着,明天炖汤。”
“美华,去窖里拿两块老豆腐。”
陈美华应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
灶膛里的火烧得正好。周桂兰往锅里舀了一勺猪油,等油化开了,“嗞嗞”冒着细泡,把鱼块一块一块码进锅里。
“嗞啦——!”
那声响跟放了个小炮仗一样。浓郁的油香裹着鱼肉的鲜气,一股脑地往外冲,整个厨房都被这股味道给占了。
陈美玲蹲在灶膛前烧火,脖子伸得比鹅还长,使劲儿朝锅里瞅。
“妈!好香啊!什么时候能吃啊!”
“急什么,催命呢?”周桂兰拿锅铲轻轻推了推鱼块,底下那面已经煎成了焦黄色,才翻了个面。
“煎鱼用小火,不着急翻。要等鱼皮定住了,整块肉才不会碎。你要是毛手毛脚地翻,鱼碎了不说,炖出来的汤也浑,白不了。”
两面都煎好了,她从暖瓶里倒了滚水进去。
“呲啦啦——”
白色的蒸汽一下子升起来,把几个人的脸都笼在雾气里。
周桂兰丢了两片姜、一把葱段进去,盖上锅盖。
“大火烧开,换小火慢炖。中间不许开盖,不许动筷子搅。至少半个时辰。”
“半个时辰?那么久?”陈美玲哀嚎了一声。
“等不了就别吃。”
“等得了等得了!”
陈美华抱着两块白嫩嫩的老豆腐回来了,周桂兰接过来,切成麻将牌大小的方块,码在盘子里备着。
等了二十来分钟,周桂兰掀开锅盖。
所有人都朝锅里探了头。
锅里的汤已经变成了奶白色,浓得跟羊奶差不多,“咕嘟咕嘟”地翻着小泡。那股鲜味比刚才又浓了十倍,直往人鼻子里灌,根本挡不住。
她把切好的豆腐块沿着锅边溜下去,撒了一撮盐,盖上锅盖。
“再焖一刻钟。美华,去摆碗筷。小梅,帮着端盘子。美玲——”
“我干啥?”
“你就坐着别动,别给我添乱。”
“”
一刻钟后,开锅。
大海碗里盛得满满当当的鱼炖豆腐端上了桌,奶白的汤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,鱼肉软烂却不散,豆腐吸饱了鱼汤,胖了一圈。
旁边一碟咸菜,一盆二米饭。
但所有人的眼睛,全钉在那盆鱼上。
“吃吧。”周桂兰坐下来。
陈美玲的筷子想伸,又缩了回去,拿眼去瞟周桂兰。
“先给你小梅姐夹。她是客。”周桂兰说。
陈美玲嘟了嘟嘴,老老实实地给周小梅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。
“小梅姐,你先吃。”
周小梅捧着碗,看着碗里那块白嫩嫩的鱼肉,鼻子一酸。她在自己家,别说鱼了,连个完整的鸡蛋都轮不到她。
“姑,谢谢你。”她声音发哑。
“谢什么,张嘴吃饭。”周桂兰给自己舀了半碗鱼汤。
第一口鱼汤进嘴的时候,整个桌上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,陈美玲第一个炸了。
“妈!这也太鲜了!这汤是用什么仙水炖的?”
“你闭嘴吃你的,话多。”
陈美华没说话,但碗里的鱼肉一块接一块,速度说明了一切。
周小梅小口小口地嚼着,眼泪掉进碗里,分不清是烫的还是别的什么。
陈美玲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一样,含含糊糊地又开始念叨:“妈,你这手艺要是出去开个馆子,国营饭店得关门。”
“吃你的!”
“我是说真的嘛!你看咱家属院这么多人,有几个做饭有你好吃的?你要是在门口支个摊——”
“再说一句,把你那碗鱼收了。”
陈美玲立刻把碗往怀里一搂,不吭声了,闷头猛吃。
这顿饭吃了足足四十分钟,那盆鱼炖豆腐见了底,碗里只剩鱼骨头和一层汤底。连咸菜都没怎么动,谁都顾不上。
陈美玲摸着肚子,瘫在凳子上,满足地打了个饱嗝。
“我吃撑了。”
“活该。”周桂兰收着碗筷,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。
傍晚,太阳落了半截,天边还剩一条橘红色的光。
院门口传来赵淑芬的大嗓门。
“桂兰!我来给你还碗!”
赵淑芬端着空碗进来,连连竖大拇指。
“我跟你说,我家老赵喝了你那鱼汤,放下碗就一句话——''