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桂兰听完,没说话,只是伸手从桌上那包桃酥里又捏了一块,慢慢地嚼着。
那不紧不慢的样子,看得赵淑芬心里更急了。
“桂兰,你倒是给出个主意啊!”
周桂兰把嘴里的碎屑咽下去,这才抬起眼皮,看了她一眼。
“赵大姐,你急什么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“他们闹,是好事。”
“啊?”赵淑芬愣住了,“这这还是好事?”
“当然是好事。”周桂兰哼了一声,“他们闹得越凶,越不占理。厂里那么多人看着,谁心里没杆秤?”
“这是逼婚,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能干出来的事。你让赵军把腰杆挺直了,别搭理他们。他们要是敢去领导那儿告状,你就让赵军一口咬死,是女方死缠烂打,影响他正常工作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:“再说了,厂里那么多眼睛看着,真要是闹大了,丢人的不光是你们赵家,那姑娘以后还怎么做人?她家里人比你还怕这事黄了。”
几句话,像几瓢凉水,一下子浇灭了赵淑芬心里的邪火。
她琢磨了一下,好像是这个理儿。
“那那我就让赵军这么说?”
“就这么说。”周桂兰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渣,“行了赵大姐,我这上了一宿夜班,眼皮都快粘住了。你先回去,这事,拖着,对你们有利。
打发走还想再唠几句的赵淑芬,周桂兰回屋扎扎实实地睡了一觉。
再睁眼,已经是下午。
她没耽搁,从床底下那个小木箱里数出几张毛票和一张两块的,揣进兜里,推开门就往外走。
“妈,你干啥去?”陈美华正在院子里洗床单,抬头问道。
“去趟旧货市场。”周桂兰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。
铁岭的旧货市场,就在铁西那一片,是个露天的大杂烩。
刚一走近,那股子人声鼎沸的喧嚣和尘土飞扬的热闹劲儿就扑面而来。
缺了腿的椅子,掉了漆的柜子,生了锈的自行车架子,还有各种叫不上名来的铁疙瘩、旧零件,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,跟一座座小山似的。
周桂兰在人群里挤来挤去,眼睛却跟探照灯一样,精准地扫过那些不起眼的角落。
她对那些看着还算体面的旧家具不感兴趣,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摊子前。
摊主是个瘦猴似的男人,正蹲在地上跟人唾沫横飞地砍价。
周桂兰没理他,弯下腰,从一堆破铜烂铁里,扒拉出两个黑乎乎的煤球炉子。
炉子破得不成样子,一个外壳瘪了一大块,另一个连炉箅子都没了。
她又站起身,走到旁边一辆倒放着的二八大杠架子车前,抬脚踹了踹车架,又抓着轮子晃了晃。
车轮子早就没了外胎,钢圈也歪歪扭扭,转起来“吱嘎”作响,像是随时要散架。
“大姐,好眼力啊!”那瘦猴摊主送走一个客,瞧见周桂兰,立刻凑了上来,满脸堆笑,“这车架子可是正经钢厂出的,结实着呢!你别看它破,拾掇拾掇,拉个几百斤货不在话下!”
周桂兰瞥了他一眼,从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结实个屁,轮子都快颠掉了。就这堆破烂,你开个价。”
她用下巴指了指那辆破车和两个破炉子。
瘦猴眼珠子一转,伸出五根手指头:“这车最少也得这个数!那俩炉子,算添头,白送你了!”
“五块?”周桂兰笑了,那笑里带着一股子嘲讽,“你咋不去抢?就这堆废铁,我拿回去卖给收破烂的,都卖不了一块钱。两块五,多一分都没有。你卖就卖,不卖我走人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一步都没带犹豫的。
“哎哎哎!大姐,别走啊!”瘦猴急了,连忙追上来,“两块五也太少了,你再添点,三块!三块钱你全拉走!”
周桂兰脚步不停。
“两块五!”
眼看着周桂兰就要挤出人群,瘦猴一咬牙,一跺脚。
“行行行!两块五就两块五!算我今儿开张赔本了!”
周桂兰这才转过身,从兜里掏出钱,数了两块五毛递给他,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。
她把那两个破炉子往车架上一扔,推着这辆一路“哐啷哐啷”乱响的破车,在路人诧异的目光中,慢悠悠地朝着钢城汽修厂的方向走去。
汽修厂的大院里,机油味和金属敲击声混在一起。
周桂兰推着车刚走到门口,就看见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