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最后一口桃酥咽下肚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“她就是个纸老虎,看着厉害,一戳就破。她舍不得她那个宝贝女儿真跟咱家断了,更舍不得志强这个报社的铁饭碗。”
周桂兰说得笃定,那份从容让陈美华悬着的心,也跟着落回了肚子里。
“妈,那你”
“我什么我,上了一宿的夜班,骨头都快散架了,我得去补个觉。”周桂兰说着,打了个哈欠,转身就要回屋。
走到门口,她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正襟危坐,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小女儿陈美玲,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依赖的大女儿陈美华,心里那点火气不知不觉就散了。
她改了主意,没回屋睡觉,反而走进了厨房。
“妈,你不睡啦?”陈美华跟了进来。
“睡不着了,被吵醒了。”周桂兰一边说,一边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大海碗,又从墙角的罐子里摸出四个鸡蛋,“你们俩也别看书了,妈给你们蒸个鸡蛋糕吃,补补脑子。”
鸡蛋糕!
陈美华和陈美玲的眼睛,一下子就亮了。
这可是稀罕东西,小时候逢年过节,或者谁生病了,妈才会舍得拿鸡蛋出来,蒸上一碗。那又香又滑的滋味,是她们童年里最奢侈的念想。
陈美玲更是激动得从凳子上蹦了起来,三两步就蹿进了厨房,抢着要帮忙。
“妈,我来帮你打鸡蛋!”
周桂兰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猴急样,没好气地把她往旁边推了推。
“行了行了,你那双切个土豆都能见血的手,就别在这儿添乱了。跟你姐出去等着,厨房里烟熏火燎的。”
她嘴上嫌弃,手上的动作却利索得很。
四个鸡蛋磕进碗里,用筷子“唰唰唰”地搅散,只加了一小撮盐和没过鸡蛋的温水,再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匀,撇去上面的浮沫。
灶膛里,火烧得正旺。
她把碗放进锅里的蒸架上,盖上锅盖。
没一会儿,一股子独属于鸡蛋的鲜香,就从锅盖的缝隙里,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,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小院。
陈美玲坐在堂屋的桌子边,说是看书,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厨房瞟,鼻子还跟小狗似的,不停地嗅着空气里的香味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周桂兰把她们姐妹俩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,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。
她把火撤了,让鸡蛋糕在锅里多焖一会儿,这才走出厨房,对两个馋猫说:“还得焖会儿才能吃,你们俩,一人拿张报纸,把昨天咱家分的那些煤球,搬到墙角码好。”
“啊?还要干活啊”陈美玲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。
周桂兰眼睛一瞪:“怎么,不想吃了?”
“想吃想吃!”陈美玲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,拉着姐姐陈美华,颠儿颠儿地干活去了。
等姐妹俩把煤球码得整整齐齐,拍着手上的黑灰回到堂屋时,周桂兰也打着哈欠从厨房里出来了。
“行了,可以吃了,自己去拿。”
陈美玲欢呼一声,第一个就冲进了厨房。
可下一秒,厨房里就传来了她带着哭腔的叫声:“姐!姐你快来!鸡蛋糕没了!”
陈美华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赶紧跑了进去,周桂兰也皱着眉跟在后面。
只见厨房的灶台上,蒸锅还冒着热气,但里面空空如也。
旁边的小桌上,放着那只蒸鸡蛋糕的大海碗,碗里被刮得干干净净,连一丁点黄色的边儿都没剩下,只有碗底还汪着一层浅浅的油光。
在空碗旁边,还放着一个更小的碗。
小碗里,盛着一小份鸡蛋糕,大概只有整个的三分之一,旁边还孤零零地躺着一把没来得及洗的、沾着蛋羹的勺子。
“妈!肯定是遭贼了!谁这么缺德啊,偷咱们的鸡蛋糕吃!”陈美玲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指着那个空碗,又气又心疼。
周桂兰看着这副场景,先是一愣,随即就什么都明白了。
她看着旁边那个急得跳脚,演得跟真的一样的小女儿,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火气,瞬间就变成了哭笑不得。
这个贪嘴的丫头片子!
肯定是趁着她和姐姐在院子里码煤球,算着时间差不多了,就偷偷溜进厨房,把一整碗鸡蛋糕都给端了出来。
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大半,吃到最后,也许是良心发现,也许是肚子实在撑不下了,才想起来还饿着肚子的姐姐,于是给姐姐留了这么一小份。
吃完还不忘把现场伪装成“遭贼”的样子,把空碗放回桌上,就是忘了把作案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