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”的一声大门关上,将所有的咒骂和哭嚎都隔绝在外。
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地上还残留着刚才扭打时掉落的头发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烟散尽后的疲惫。
陈美华和陈美玲姐妹俩,一左一右地扶住周桂兰,眼泪都还没干。
“妈”陈美华看着母亲手背上那排触目惊心的牙印,血珠子还凝在上面,心疼得声音都在发颤,“我去找点紫药水给你擦擦。”
周桂兰却像是感觉不到疼,她挥了挥手,目光空洞地落在那个牙印上。
养了六年的亲孙子,她抱在怀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,最后,却换来这么一口。
真疼啊。
不是手背上的皮肉疼,是心,像是被那小小的牙齿,连着筋带肉,一块一块地给啃烂了,再也拼不起来了。
“不用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死不了。”
说完,她挣开两个女儿的手,自己走到水缸边,舀了一瓢冷水,把手伸进去,一遍一遍地冲刷着。
那冰冷的井水,也浇不灭她心里的那片灰烬。
姐妹俩看着母亲那落寞又决绝的背影,想说什么,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。
家里,像是刚打完一场仗,每个人都精疲力尽。
就在这时,院门又被人敲响了。
“砰砰砰。”
声音不大,却让屋里的三个人都身体一僵。
陈美玲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,她压着嗓子骂道:“还有完没完了?又回来干什么!”
“去开门。”周桂兰头也没回,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陈美华擦了擦眼泪,走过去,带着戒备拉开了门栓。
门外站着的,是二哥陈志勇。
他穿着一身沾着油污的蓝色工装,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,看起来是刚从汽修厂下班,直接跑过来的。
“美华”陈志勇看到妹妹红肿的眼睛和屋里一片狼藉的景象,眼神躲闪了一下,声音也有些发虚,“我我听巷子口的王大妈说,家里家里吵起来了?”
陈美玲一看到他,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,扭过头去。
陈志勇尴尬地搓着手,迈步进了院子,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水缸边冲手的周桂兰。
“妈。”他喊了一声,往前走了几步。
周桂兰直起身子,转过头来,用那只没受伤的手,随意地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她看着这个二儿子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陈志勇的目光,一下子就落在了她那只通红的手背上,那排小小的牙印在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瞳孔缩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问什么。
可话到嘴边,又被他咽了回去。
他只是把视线挪开,声音干巴巴地问:“妈,你你没事吧?大哥他们怎么回事啊?怎么闹成这样?”
周桂兰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,想问又不敢深问的样子,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散了。
她扯了扯嘴角,那抹笑意里全是说不出的嘲讽。
“没什么,被狗咬了。”
陈志勇被这三个字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,一张脸憋得通红。
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。
屋子里的气氛,尴尬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那那个”陈志勇干咳了两声,终于还是把心底里最关心的问题问了出来,“我听说听说大哥他签了欠条?是真的吗?”
问出这句话,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。
周桂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,那眼神,没有愤怒,没有责备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平静得让他心头发慌。
“是真的。”周桂兰开口了,“怎么,你也想来跟我算算账?把你这些年从我这拿走的东西,一笔一笔给你理清楚?”
“不不不!妈!我不是那个意思!”陈志勇吓得连连摆手,脸都白了。
他只是怕啊!
怕他妈杀红了眼,把大嫂偷肉的事算到所有儿子头上,怕她那本账,也记着自己的名字。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周桂兰往前走了一步,逼视着他,“是怕我找你要钱,还是怕你大哥一家从此赖上你?”
陈志勇被问得哑口无言,冷汗顺着鬓角就流了下来。
“妈,我我厂里还有事,我就是就是过来看看你”他再也待不下去了,结结巴巴地找了个借口,转身就想溜。
“行了,回去吧。”周桂兰挥了挥手,像是驱赶一只苍蝇,“你忙你的。”
陈志勇如蒙大赦,几乎是落荒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