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美华不敢再有半点迟疑,小跑着进了自己那间小屋。
屋里,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,气氛凝固得能滴下水来。
陈志强端着茶杯,眼睛盯着杯子里的茶叶末子,好像要研究出花来。
刘翠花不停地给他使眼色,嘴皮子都快磨破了,可陈志强就是不抬头。
王小红则死死拽着陈志明的胳膊,指甲都快掐进了他肉里。
很快,陈美华拿着一个掉漆的铁皮文具盒和几张干净的信纸,快步走了出来。
周桂兰接过纸笔,在油灯下擦得发亮的八仙桌上一一铺开。
她拧开墨水瓶盖,拿起那支跟了她多年的英雄牌钢笔,在瓶口小心地蘸了蘸墨水。
“我念,你写。”她头也不抬地对陈美华说。
然后,她清了清嗓子,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,看得人心头发怵。
“分家协议。”
她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像铁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。
陈美华握着笔的手抖了一下,但还是在纸上写下了这四个字。
“第一条:位于钢城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101室的房产,所有权归母亲周桂兰所有。待母亲百年之后,由长子陈志强、次子陈志勇、三子陈志明三兄弟平均继承,每人一间。在此之前,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分割、变卖房产。”
“第二条:母亲周桂兰在世期间,未出嫁的女儿陈美华、陈美玲拥有该房产的永久居住权,任何人不得干涉、驱赶。”
念到这里,一直强忍着的刘翠花再也坐不住了。
她“呼”地一下站起来,对着闷不吭声的陈志强嚷嚷开了。
“志强!你倒是说句话啊!这算什么?房子是给了咱们,可还让两个小姑子一直住着,那咱们以后怎么住?这不是明摆着让我们两口子给她们养老送终吗?”
陈志强还没来得及开口,周桂兰手里的钢笔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,划出一道刺耳的“呲啦”声。
“怎么,你有意见?”
她抬起眼皮,看着刘翠花,那眼神冷得像冰刀。
“你们两口子结婚,占了我这间大屋七年,吃我的喝我的,我跟你们算过一分钱的账吗?”
“现在跟我讲不公平了?”
刘翠花被这两句话怼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,求助似的看向陈志强。
陈志强一把将她拽着坐了下来,压着嗓子吼了句:“你先坐下!”
周桂兰懒得再看他们夫妻俩的眉眼官司,清了清嗓子,继续念道。
“第三条:亡夫陈建国抚恤金共计一千五百元,由母亲周桂兰全权支配,用于其本人养老、医疗,及小女儿陈美玲的教育开销,任何人无权过问、干涉。”
“第四条:关于陈建国的工作接班名额,经全家同意,由四女儿陈美华接替。此决定为最终决定,任何人不得再有异议。”
“第五条:赡养。自今日起,陈志强、陈志勇、陈志明三家,每月需向母亲周桂兰提供赡养费十元,作为基本生活保障。若母亲日后生病住院,医疗费用由三家平均分摊。”
这最后一条,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弹。
前面几条,都是在分周桂兰自己的东西,他们再眼红,也只能干看着。
可这一条,是要实打实地从他们各自的口袋里往外掏钱了!
“妈!这不公平!”
王小红第一个炸了毛,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声音又尖又利。
“我们家志明现在连个正经活儿都没有!我们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,哪有钱给你!”
“是啊妈,”刘翠花也立马找到了突破口,跟着帮腔,“我们家志强工资是高点,可开销也大啊。他在报社,人情往来,迎来送往的,哪样不要钱?这一个月十块钱,也太多了!”
一直沉默的陈志勇也皱紧了眉头,虽然没说话,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周桂兰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。
她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钢笔,抬起头,环视了一圈这几个变了脸色的儿子儿媳。
“嫌多?”
她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里全是明晃晃的嘲讽。
“你们爹还在的时候,你们哪个月从这个家拿走的东西,少于十块钱了?今天拿一袋米,明天扛一袋面,后天又顺走半瓶油。我跟你们算过吗?”
“现在让你们名正言顺地往回掏一点,就心疼成这样了?”
她说着,慢慢站起身,一步一步地走到正对着门口的刘翠花面前。
刘翠花心里一慌,还以为她妈又要动手,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。
“今天,这个协议,你们签也得签,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