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也得签！”

    周桂兰根本没看她，而是转身从厨房的柜子上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红色印泥盒子，回来“啪”的一声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。

    “白纸黑字，红手印！谁要是敢耍赖，我就拿着这个东西，挨个去你们单位闹！”

    她的目光如电，直直地射向陈志强。

    “我去报社找你们领导，让全报社的人都听听，他们报社的大记者是怎么对待亲娘的！”

    接着，她又转向陈志勇。

    “我再去汽修厂，跟你们车间主任好好唠唠，他手底下这个工人，是怎么让他妈卖血救命，又是怎么回报他妈的！”

    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，却像一把钳子，精准地掐住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脉。

    陈志强最重脸面，一想到他妈披头散发地去报社大门口坐着哭，他就觉得天都要塌了。

    陈志勇也白了脸，厂里最忌讳这种家务事闹到单位，影响太坏。

    陈志明更是个没骨气的，一听这话，两条腿都软了。

    周桂兰看着他们一个个煞白的脸色，心里冷笑。

    她拿起桌上的协议和钢笔，走到陈志强的面前，把东西往他跟前一推。

    “你，是老大，你先签！”

    陈志强看着眼前那张写满了字的纸，感觉那不是纸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
    他手抖得厉害，半天没去接那支笔。

    “怎么？不敢签？”周桂兰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，“还是说，你现在就想让我去报社找你？”

    陈志强浑身一激灵，再也不敢犹豫，一把抢过笔。

    他看都没看协议上的内容，胡乱在落款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那字迹歪歪扭扭，跟他平日里写的方块字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“按手印！”周桂兰打开印泥盒子，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陈志强闭上眼，像是上刑场一样，伸出大拇指，在红色的印泥上重重一按，然后哆哆嗦嗦地印在了自己名字的旁边。

    那红色的指印，像是血一样刺眼。

    接着是陈志勇。

    他没他大哥那么多心思，一脸羞愧地走上前，拿起笔，飞快地签了字，按了手印，然后退到了一边，全程没敢看周桂兰一眼。

    最后是陈志明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王小红，王小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，扭过了头。

    陈志明缩了缩脖子，磨磨蹭蹭地签了字，按了手印。

    三个儿子的名字，三个鲜红的指印，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纸上。

    周桂兰拿起那张薄薄的信纸，对着灯光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，然后小心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和印泥，折好，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，她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，浑身的力气都抽空了。

    她摆了摆手，声音里全是疲惫。

    “都签完了，就都滚吧。往后，咱们就按这纸上的规矩来。”

    陈志强、陈志勇、陈志明三兄弟如蒙大赦，一句话都不敢多说，拉着各自的媳妇就往外走。

    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一直低着头的刘翠花，在拉开门的那一刻，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她转过头，看着屋里坐在椅子上的周桂兰。

    “妈，您可真是好手段。不过这日子还长着呢，咱们走着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