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志明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了,吼完这一嗓子,胸口剧烈起伏,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。
周桂兰像是没听见他的嘶吼,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她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碗,用筷子指了指桌上一片狼藉的碗筷。
“行啊。那你现在就行吧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小锤子,敲在了陈志明的心尖上。
“吃完了,就把碗刷了。记住,连你媳妇那份,一起。”
说完,她拉着还有些发愣的小女儿陈美玲,扭头就进了里屋,看都不再看他一眼。
陈志明一个人僵在原地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。
他求助似的看向王小红,王小红却朝他抛了个“你好棒”的媚眼,然后扭着腰,一溜烟钻回了他们那间小屋,砰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屋里只剩下陈志明和坐在角落里,安安静静的陈美华。
陈志明一肚子的火没处发,只能憋着。他狠狠瞪了一眼桌上的碗筷,认命似的开始收拾。
到了厨房,他看着水缸边那个油腻腻的搪瓷盆,里面堆着七八个碗,还有盘子和筷子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这年头洗洁精是稀罕玩意儿,平时家里洗碗都是用热水和丝瓜瓤子。
可现在炉子里的火早就熄了,水缸里的水冰得刺骨。
陈志明硬着头皮把手伸进水里,冻得一哆嗦。
他拿起一个沾着玉米糊糊的碗,胡乱在水里搓了两下,滑腻腻的,根本搓不干净。
他手上再一使劲,那碗就像条活鱼,猛地从他手里滑了出去!
“哐当——哗啦!”
一声清脆的炸响,在寂静的早晨格外刺耳。
院门外,正端着盆出来倒水的邻居赵大姐,被这声音吓了一跳,伸长脖子往陈家院里瞅。
陈志明的心也跟着那碎裂声,咯噔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堆白色的瓷片,脸都白了。
这可是家里吃饭的碗!
他正发懵,小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,王小红探出个脑袋,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,然后飞快地又把门关上了。
陈志明气得牙痒痒,心里把王小红骂了一百遍。
他只能捡起碎片扔到墙角,又拿起第二个碗。
这次他学乖了,两只手死死抓住碗,小心翼翼地搓。
可手上沾了油,越洗越滑。他刚想换个手,那碗又不受控制地往下一出溜,“咣”的一声磕在了水缸沿上!
碗没碎,但那清脆的撞击声,让陈志明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手忙脚乱地想把碗拿稳,结果一慌,手里的碗直接撞上了旁边另一个刚洗好的碗。
“哐啷!”
又一个!
这下,陈志明彻底傻了。他看着水缸边两堆瓷器碎片,脑子嗡嗡作响。
“才一刻钟不到,就摔了俩?”
周桂兰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他身后响起。
陈志明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第三个碗没拿稳,直直地掉在地上。
“哗啦!”
第三声。
这下,屋里屋外都彻底安静了。
陈志明看着满地的狼藉,一张脸从白变红,又从红变成了猪肝色。
他活了二十三年,就没这么丢人过。
周桂兰走到他跟前,也不骂他,就是低头瞅着地上的碎片,慢悠悠地开了口。
“一个碗,一毛五。三个,就是四毛五。这钱,从你这个月的伙食费里扣。”
“伙食费?”陈志明猛地抬起头,“我我们哪有钱交伙食费!”
“没钱?”周桂兰的目光终于从地上移到了他脸上,“没钱,你媳妇刚才那鸡蛋吃得不是挺香吗?”
她指了指王小红紧闭的房门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口子打的什么算盘!你在这儿当牛做马,她躲在屋里当祖宗是吧?”
“我告诉你陈志明,你愿意犯贱当舔狗,我管不着!但想在这个家白吃白喝,门儿都没有!”
“从今天起,你们两口子,一个人十块,一个月二十块钱伙食费,一分都不能少!月底交不上来,就给我卷铺盖滚蛋!”
“还有!”她指着地上的碎片,“这三个碗的钱,今天就得给我!”
陈志明被这番话砸得晕头转向,他兜比脸都干净,上哪弄四毛五去?
他支支吾吾半天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周桂兰懒得再跟他废话,直接扭头进了屋。她没去自己屋,而是走到了客厅,对着还坐在小板凳上的陈美华招了招手。
“美华,你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