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。”
陈美华怯生生地站起来,走到母亲面前,低着头,小声喊了句:“妈。”
周桂兰看着她这副样子,心里叹了口气。她拉着女儿在桌边坐下,看着她那双永远躲闪的眼睛,心里又疼又气。
“美华,你告诉我,刚才你三哥三嫂那副德行,你看着恶不恶心?”
陈美华没想到她妈会问这个,愣了一下,脸有些红,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话?为什么不笑?”周桂兰追问。
“我我不敢。”陈美华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一样。
“不敢?”周桂兰的声音严厉起来,“在这个家里,你是正儿八经的闺女,他们算什么?一个啃老的废物,一个搅家的懒货!你怕他们什么?”
陈美华被问得哑口无言,只能把头埋得更低。
周桂兰看着她这副样子,心里的火气慢慢变成了心疼。她放缓了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美华,妈知道,这些年你受委屈了。家里有什么好东西,都先紧着你那几个哥哥。你从小就懂事,不争不抢,妈以前觉得这是好事。”
她顿了顿,伸手握住女儿冰凉的手。
“可现在妈想明白了,人善被人欺,马善被人骑!你越是忍,他们就越是觉得你好欺负,什么都敢往你身上踩!”
“就像今天早上那个鸡蛋,我要是不塞给你,你自己会去拿吗?”
陈美华摇了摇头。
“这不就对了!”周桂兰的声音又重了几分,“工作名额也是一样!我要是不给你,你那几个哥哥能想到你?他们只会把你当成换彩礼的货,随便找个人家就把你嫁了!”
陈美华的身体微微一颤,眼眶红了。
周桂兰看着她,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。
她凑近了些,盯着女儿的眼睛,一字一顿,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吼了出来。
“你前二十年当哑巴,后半辈子就得当哑巴吗?”
“从明天起,你就是钢厂的正式工人了!你有了自己的饭碗,就得把腰杆给老娘挺直了!”
“别人对你好,你就记着,加倍还回去。别人要是欺负你,占你便宜,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闷着不吭声!”
“该拒绝的就要拒绝!该骂回去的就要骂回去!听见没有?”
陈美华被母亲这番话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,她怔怔地看着母亲,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,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力量。
她攥着衣角的手,不自觉地越收越紧,最后攥成了一个用尽全力的拳头。
周桂兰看着女儿眼里的怯懦正在一点点褪去,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,她知道,这把火,点着了。
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去,把你那双破鞋换了。明天去厂里报到,不能让人看扁了!听见没?”
陈美华的嘴唇动了动,看着母亲那张严肃的脸,终于,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。
“听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