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国朝权势倾轧日甚,一众龙禁尉早被磨平了棱角,战战兢兢,唯恐触怒天颜、得罪贵人,见了面便扑通跪倒,头都不敢抬。
万贵妃早已习以为常,一时竟忘了这茬。
“好!你当真很好!”
她眸光骤寒,指尖攥紧凤纹袖口,才猛然记起太祖那句铁律,冷笑如刀刮过殿梁。
“属下自然康健得很,倒是娘娘眼底泛赤,怕是昨夜辗转难眠?”
王枫抱拳,语气不卑不亢。
“本宫好得很!”
万贵妃眉峰一扬,声如裂帛。
话音未落,她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贾元春与抱琴,玉指直点,“掌嘴!”
“贵妃娘娘!”
贾元春心头一沉,脸色煞白——她清楚得很,这是替王枫挨的刀。
“谁敢动?”
几个小太监刚扑上前,王枫已横步挡在贾元春身前,背脊挺得笔直。
“怎么?”他抬眼直视,“她们也是轮值当差的龙禁尉?”
万贵妃嗤笑一声,讥诮刺骨。
此时一名小太监已抢至贾元春跟前,扬手便掴。
“滚!”
脚影一闪,那人连哼都没哼出,整个人腾空翻出三步远,重重砸在地上。
“你敢对本宫的人动手,纵是当值龙禁尉,也逃不过一个‘罪’字!”
万贵妃眼中精光迸射,喜色难掩,挥手厉喝:“快去请万公公来——让他瞧瞧,他亲手调教的好手下,究竟有多‘忠勇’!”
“娘娘且慢。”王枫不慌不忙,从怀中取出一方青玉令牌,“此事不必惊动万公公。属下刚得密报,此人极可能牵涉昨日御船倾复一案,须即刻押回诏狱审问。为防贼子毁证潜逃,不得已先行制伏。”
他顿了顿,将玉牌朝上一托,“圣人亲授诏令在此,娘娘总不至于违逆旨意吧?”
“胡扯!我身边的人,怎会沾上那等秽事!”
万贵妃一眼认出那方蟠龙玉牌,气得指尖发颤,额角青筋微跳。
“信与不信,不由你我定夺——诏狱走一趟,自见分晓。”
王枫语调平淡,却字字沉如坠石。
“沉兄!”
“恩。”
沉长青走在镇魔司的青砖道上,偶遇熟人,彼此点头致意,或略一颔首。
可无论谁,脸上都无半分波澜,仿佛心口封了层薄冰,再热的话也化不开。
他早已见惯。
这里是镇魔司——大秦最锋利的一把刀,专斩妖邪诡祟,顺带料理些见不得光的暗帐。
说白了,镇魔司里没人手上是干净的。
血见得多了,心就硬了;命看得久了,情就淡了。
初来此世时,他也曾不适,可三个月下来,连呼吸都染上了铁锈味。
镇魔司占地极广。
能留在这儿的,不是已成气候的狠角色,就是骨头缝里都透着杀气的苗子。
沉长青属于后者。
司内只设两职:镇守使、除魔使。
新人一律从除魔使起步,凭功绩、靠性命,一层层往上熬,熬到顶,才有资格披上镇守使的玄甲。
他前身,便是个见习的除魔使——最底层的那种,连佩刀都要自己磨。
如今承袭记忆,他对这地方的一砖一瓦、一呼一吸,都熟得象掌纹。
没费多少工夫,沉长青就在一座飞檐翘角的阁楼前驻足。
与周遭杀气腾腾的殿宇不同,这座阁楼静得突兀,像血海里浮起的一叶白舟,在整座镇魔司的腥风中,独守一方清寂。
此刻门扉虚掩,偶有身影进出,衣袂无声。
沉长青略一停步,随即抬脚迈了进去。
阁楼内,光线微凉。
环境骤然一变。
一股浓墨似的香气裹着铁锈般的腥气直冲鼻腔,他下意识蹙眉,旋即又缓缓松开。
镇魔司的人,身上那股子血腥味,早沁进骨头缝里,洗也洗不掉。
“贵妃娘娘,奴才死也不去诏狱!”
锦衣卫诏狱——三个字就压得人喘不过气!
进去的,没一个囫囵出来的。
那小太监虽在深宫长大,可诏狱的名头,连扫地的老嬷嬷提起来都打颤,此刻早抖得象秋风里的枯叶。
“闭嘴!丢人现眼的东西!”
万贵妃气得面如寒霜,反手一记耳光甩过去,“啪”一声脆响,小太监嘴角顿时渗出血丝。
“贵妃娘娘,凡事留三分馀地,日后好走路。您掌六宫之权,罚个宫女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