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来时他也膈应,可日子一久,连自己心跳声都听得分外清淅。
镇魔司占地极广,能留下来的,不是已登峰造极的顶尖高手,就是骨头缝里透着凶悍潜质的新锐。
沉长青,正是后者。
司内职阶分明,只设两种身份:镇守使,除魔使。
但凡踏入镇魔司的人,无一例外,都得从最底层的除魔使干起,
再凭实绩、血火与机缘,逐级擢升,方有望坐上镇守使的高位。
沉长青这具身子的原主,便是镇魔司里一名刚挂牌的见习除魔使——连正式名册都没入,只算个打杂跑腿的末流。
他承袭了原主全部记忆,
对镇魔司的规矩、气味、暗哨分布、甚至哪处青砖缝里渗着洗不净的旧血,都熟得象自己掌纹。
没绕弯子,没迟疑,沉长青径直穿过三道铁栅、两座刑台,停在一座青瓦木阁前。
镇魔司其馀地方,刀光未冷、铁链犹颤、人皮灯笼在风里晃出幽光;唯独这阁楼,像被隔开的一方静水,在杀气翻涌的司衙里,兀自透着股清冷书卷气。
阁门半开,偶有穿素袍的身影进出,步履轻悄,袖口干干净净。
沉长青只顿了半息,抬脚便跨了进去。
门内天地骤然不同。
一股浓淡相宜的墨香撞上来,底下却压着一丝极淡的铁锈腥气——那是陈年血渍渗进木梁后,再怎么熏香也盖不住的底味。他鼻翼微蹙,随即松开。
镇魔司的人,骨子里都腌透了这味道,洗不掉,也不必洗。
“什么?!素心和我……有了孩子?”
古三通瞳孔骤缩,锁链哗啦一声绷直,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贴地掠出,五指已死死扣住王枫肩胛骨。
“好快!”
王枫脊背一凉,喉头发紧——那影子掠来时,连残响都来不及生。
“不错,他叫成是非。义父待他亲如己出,可我猜……义父怕他知道你的存在,将来心生嫌隙,这才非得送你归西!否则,谁愿替旁人养儿子?”王枫声音不高,字字却象钉子,敲进空气里。
言语间锋芒毕露,逼得人退无可退。
“你唤朱无视为义父,想必是护龙山庄埋下的暗子。那你效忠的,是当今圣上,还是你那位义父?”
古三通倏然松手,身形倒飘三尺,落回原处,仿佛刚才那一扑只是错觉。
“义父即君命,君命即义父!为他们赴死,我甘之如饴!”
王枫挺直腰杆,面露赤诚,演得滴水不漏。
“哈哈哈——忠义!真忠义啊!既如此,我这条命快交代了,不如把压箱底的功夫,尽数传你!”
古三通仰天大笑,腰背一弓一弹,腾空而起,头下脚上直坠而下,天灵盖精准贴住王枫顶门。
“其实您咽气就行,尸首我帮您收——何必费这劲儿?”
王枫苦笑。
这话只能闷在肚里,不敢吐半个字。
看来那十斤砒霜,真奈何不了他;倒也算歪打正着。
下一瞬,一股滚烫气流自天门穴猛灌而入,如沸油浇筋络,又似万蚁啃骨——又灼又痒,痛不可抑,眼前一黑,人便栽了过去。
再睁眼时,寒意刺骨。
伸手一摸,浑身上下竟一丝不挂。
借着案头烛火细看,满身密密麻麻全是朱砂绘就的经络图与蝇头小楷。
“你能撑半个时辰就醒,骨头够硬。这些图文是我以真气刻入你体内的武功秘要,全记熟了,它们自会消尽。”
古三通嗓音沙哑,却字字清淅:“金刚不坏神功,已尽数渡你。切记——此功一生仅能催动五次。超限一次,经脉寸断,纵有少林大还丹,也续不回一口气!”
“你承了我衣钵,便是我徒。替我护好素心!这颗大还丹,权当见面礼。”
他目光沉沉落在王枫脸上,说完便缓缓合眼,脖颈一软,垂下了头。
“不愧是古三通,临终还要设局——拿恩情做饵,用规矩套人。”
王枫盯着那具渐冷的尸身,心底暗叹。
问他效忠谁,早料到朱无视日后必反;传功于他,是为将来多一道制衡;说神功只能用五次,是笃定素心若不念旧情,绝不会告诉他——这功法,本就能生生不息。
放心!素心有我护着,就算护不住她,也绝不会让你儿子出半点差池!
王枫低声一诺,迈步来到古三通身前,指尖一挑,取过那只盛着少林大还丹的瓷瓶。
紧接着,他五指微扣,稳稳搭上对方腕脉。
【叮!拾遗成功,习得吸功大法,烙下古三通武道印记!】
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