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底其实巴不得尤氏装聋作哑、拒不开门,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。可偏偏事与愿违——
才喊出第一声,门轴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应声而开。
一身素白孝服的尤氏立在门内,鬓发齐整,眼梢微红,盈盈一福:“见过王大爷。”
“果然俏也不在浓妆,一身素净更勾人。”
王枫早年见过尤氏,晓得她姿容出众——贾珍那等人物,怎会娶个相貌平平的续弦?
如今她缟衣如雪,眉间凝愁,眼波含怯,柔弱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致。
“进来吧。”
他不由分说,伸手攥住尤氏纤细的手腕,径直迈过门坎,顺口对贾蓉丢下一句。
“王八蛋!又来叼我的肉!”
贾蓉咬紧后槽牙,脸涨得紫红。
他对尤氏早存了非分之想,只是畏于贾珍威势,只能偷偷咽下馋涎。
如今贾珍尸骨未寒,他正盘算着守得云开见月明,哪料王枫横插一脚,硬生生截胡!
可恼归恼,他连大气都不敢喘——连贾珍都栽在王枫手里,他哪敢龇牙?只得低头跟进去。
眼睁睁看着王枫落座,尤氏挨着他坐下,半个身子几乎倚进他怀里,肩头轻蹭着他臂弯,亲昵得毫不避讳。
“王叔叔,有桩事,小侄斗胆想跟您讨个主意!”
为保性命,贾蓉豁出去了,脸上堆起十二分殷勤:“家父仙逝,那些姨娘们……该如何安置?”
“随你处置。卖也好,留着用也罢,我不插手。”
王枫摆摆手,目光转向尤氏:“倒是尤大婶子,是你继母,名分摆在那里,不好慢待。你打算怎么安排?”
“自然仍由姨娘掌家,月例照老太太那边的老规矩发。”
贾蓉一咬牙,干脆利落地应下。
“倒是个懂礼数的。”
王枫颔首,神色略缓。
“王叔叔,小侄还有个不情之请……”
出乎王枫意料,贾蓉竟又“扑通”一声跪倒,膝行上前,死死抱住他的大腿:“王叔叔!老话讲得好——摇篮里抱的爷,拐杖旁扶的孙。如今我爹走了,爷爷在观中清修,再不管尘世琐事。侄儿孤苦无依,没人提点,没人撑腰……若您不嫌弃我愚钝不堪,肯收我作义子,便是我祖上烧了高香!”
“我勒个去!”
王枫心头一震,反倒对这小子刮目相看——脸皮之厚、心机之巧,竟能把卑微说得如此理直气壮。
可他图的又不是宁国府那点银钱,更不想被拖进贾家那滩浑水里。万一哪天抄家问罪,干儿子这三个字,足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。
当下便摆手道:“心意到了就行,嘴上功夫,少费些力气。”
“是!谨遵王叔叔教悔!”
贾蓉半点不恼,堆着笑躬身退下,顺手柄门掩得严严实实。
事儿落定。
尤氏像只温顺的猫儿,软软伏在他胸口,呼吸起伏许久,才渐渐平稳下来。
这滋味,实在久违了。
当年她初嫁进宁国府,贾珍也曾捧在手心宠过一阵子。
可不过月馀,热乎劲儿就散了。
起初还顾念夫妻体面,每月勉强宿她房里一回;
再过一年,连遮掩都懒得做——堂而皇之带着小妾逛园子、听曲儿,当她是个摆设。
此刻,她哪还有半分委屈?心里只剩一句:贾珍怎么不死早些!
“爷……您对凤姐儿,是不是动了真念头?”
她指尖轻轻划过他腰腹,仰起脸来问。
“这话从何说起?”
王枫挑眉,饶有兴味地望着怀中人。
“爷,我可都瞧见啦!不然也不敢求您呀——方才您盯着凤姐儿那眼神,活象饿狼盯上了嫩羊羔,恨不得一口吞进肚里!”
尤氏咯咯一笑,身子往他怀里又蹭了蹭,寻个更舒坦的姿势:“要不……我帮您搭个桥?”
“我都盘算好了:挑个夜深人静的晚上,请凤姐儿来这儿坐坐,温几盏桂花酿。酒一上头,事儿就成了。
您放心,她第二天就算羞愤欲死,也绝不敢嚷出来——离了贾家,她拿什么立身?
女人嘛,说到底,就是这么回事:没沾过,端得比菩萨还冷;一旦尝过滋味,心就再也收不回去了。
贾琏看着人模狗样,实则中看不中用,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。
论手段,论筋骨,哪一样能跟您比?我敢打包票——凤姐儿只要试过一回,保准日日惦记,夜里辗转反侧。
到那时,都不用我递话,她自己就得巴巴儿找上门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