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枫,见过二奶奶!”
他跨前一步,长揖到底。
直起身时,目光如刀,自她发顶缓缓刮至脚尖,一寸不漏。
“你……你是王枫?”
王熙凤浑身一僵,脸色霎时煞白。
在她眼里,收拾王枫不过动动嘴皮子的小事;贾蓉事后没回话,她便抛在了脑后。
谁料才隔几天,这人竟穿着总旗飞鱼服,堂而皇之堵在她面前!
“正是小人!若非er奶奶替我赎身脱籍,我至今还困在府里当差;若非er奶奶亲自托付贾蓉,我又怎入得了锦衣卫这扇门?
这份恩情,王枫刻骨铭心,必当衔环结草,以报万一!”
话音未落,王枫已踏前一步,抱拳躬身,动作干脆利落。
紧接着,他故意耸了耸鼻尖,眯眼一笑:“二奶奶身上这股子沉香混着脂粉的味儿,可真勾人——这些日子,我夜里做梦都惦记着呢!”
“放肆!反了天了!谁给你的胆子这般轻狂?”
王熙凤心头一凛,寒毛直竖,仿佛被毒蛇盯住,猛地扭头厉喝:“来人!给我捆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!”
“呵……”
王枫纹丝不动,右手却已稳稳压在绣春刀鞘上,目光如冰锥,一寸寸刮过她身后那几个发抖的仆从。
“谁也不许动!”
忽听一声颤音响起——是个穿靛蓝短褂的中年仆役,脸色煞白,扑通一声就跪下了。
“王大爷!您老吉祥!”
他连滚带爬蹭到跟前,腰弯得几乎贴地,额头直磕青砖。
“倒是个识相的。”
王枫扫他一眼,认出是前日随贾珍闯顺天府、结果被当场掀翻四个同伙的那个下人,便略一点头。
“您这身气魄,咱们哪敢忘?十个脑袋摞一起,也不敢往您刀口上撞啊!”那人嗓音发紧,额头沁出细汗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
王枫嘴角微扬,目光却倏地转向王熙凤,意味深长:“二奶奶,您可千万保重身子——王枫这条命,还等着还您呢。”
说罢,视线又在平儿脸上顿了顿,仰头朗笑三声,大步离去,袍角翻飞如鹰翼。
“你们反了不成?我的话竟不如个外人管用?别忘了,我是蓉大爷请来理家的!”
望着那抹挺拔背影,王熙凤杏眼喷火,一把攥紧帕子,冲地上跪着的人怒吼。
“奶奶息怒!不是小的们不听,是真不敢听啊!这事您就是告到蓉大爷面前,他也只能装聋作哑——
前日珍大爷带着我们七八个壮汉去顺天府寻晦气,刚堵住王大爷,转眼就被他劈翻四个!血都没擦净,衙门连状纸都不敢收!”
那人哭丧着脸,声音都劈了叉。
“什么?当街……杀人?”
王熙凤指尖发凉,胸口一阵发闷,“他一个新晋锦衣卫,哪来的这等狠劲儿?”
“小的哪敢编谎?赖大总管当时就在场,亲眼所见!您不信,只管问他去!”
“走!立刻去前院!”
王熙凤一把拽住平儿手腕,连斗篷也顾不上披,转身便朝垂花门外疾步而去。
“这王大爷究竟是何方神圣?瞧那架势,莫非从前真是凤姐儿房里的旧人?”
屋角阴影里,忽闪出一道素服身影。
二十七八年纪,一身重孝裹着丰润身段,眉眼沉静,气质熟透如初酿蜜桃——正是贾珍续弦尤氏。
她本是来求王熙凤拿个主意,却不料撞见这一幕,心口怦怦直跳,脚下立时改了方向,直奔贾蔷住的西角门。
“蔷儿,婶子待你如何?”
一见贾蔷,尤氏毫不绕弯,抬手按住他骼膊。
“婶子向来疼我,我心里清楚。”
贾蔷略一怔,如实答道。
“那你告诉我,方才那位王大爷,到底什么来头?凤儿奶奶见了他,连声音都发虚;蓉大爷提他名字,都要先咽口唾沫——可是真的?”尤氏压低嗓子,指尖微微发颤。
“婶子这话,问到点子上了。”
贾蔷抬眼打量她片刻,见她鬓边乌发如云、颈项丰润,忽然一笑,凑近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:“若想压蓉哥一头,找他准没错——您猜怎么着?秦氏如今就在他宅子里,名正言顺做着侧室呢。”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尤氏浑身一僵,血色霎时褪尽,嘴唇抖得说不出整句。
“婶子,您别逼我开口。就算您追问到底,我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!我只晓得这位王大爷,最是心软重情,见不得美人受苦。若婶子还想在宁国府里喘口气、站稳脚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