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英!我珍叔父与你素无冤仇,何至于下此毒手?!”
“父亲啊——您走得太惨啦!”
贾蓉、贾蔷哭嚎着撞开房门,扑到贾珍尸身前,抱头捶地,涕泪横流,哀声震屋。
绣春楼出了人命,死者竟是朝中赫赫有名的三品威烈将军,行凶者却是锦衣卫副千户——这案子刚露头,便有人飞奔报往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。
事态太过骇人,两家衙门谁也不敢沾手,推来搡去,最后硬是塞回锦衣卫手里。
田尔耕一听就头疼欲裂:自家副千户杀了勋贵重臣,烫手山芋砸在脸上。
他先急调南镇抚司差役封锁现场,旋即亲自赶往东厂禀明始末。
等东厂番子赶到时,夜色已浓,子时将尽。
张英虽扯着嗓子喊冤,可人证密密麻麻——两个亲眼目睹的姑娘、宁国府两位少爷、还有三名锦衣卫同僚全在当场。
更致命的是,他连劈贾珍七八刀,深可见骨,连“一时失手”的由头都站不住脚。
东厂纵然一手遮天,也得掂量勋贵集团的雷霆之怒。当场便将张英锁拿,押入诏狱,铁链哗啦作响。
带队的郑班头甚至懒得搭理老鸨,问都不问一句口供,收队便走。
王枫此前硬塞银子强留两个姑娘的安排,彻底落了空。
“夫君!”
刚踏进家门,秦可卿便迎上来,伸手接过他肩上的外袍。
“这么晚,怎么还不歇息?”
王枫低头在她额角轻轻一吻。
“您不归,妾身怎敢先睡?”
秦可卿垂眸低语,声音轻得象一片羽毛。
“往后不必等我,近来琐事缠身。”
王枫揽住她纤腰,忽而一笑,“对了,今儿不是办差,是去喝花酒了。”
秦可卿身子蓦地一僵。才嫁过来做妾不过一日,夫君便逛窑子去了——昨夜洞房时那番款款深情,莫非全是虚情假意?
“喝花酒时,撞见贾珍与张副千户撕破脸,当场被砍翻在地,再没起来。”
王枫又补了一句。
“啊——!”
秦可卿脸色霎时惨白,指尖冰凉。
“别怕,”他攥紧她的手,声音压得极低,“从今往后,贾珍再不会踏进你半步。”
“妾身……明白了。”
她岂能不怕?这事不用细想,便是王枫一手布的局!纳她为妾时,用计逼她俯首;如今翻手之间便送贾珍归西——这般缜密心机、冷厉手段,叫她脊背发麻,汗毛倒竖。
恐惧催生的,唯有一样:对王枫言听计从,温存备至,柔顺得没有一丝棱角。
东直门百户所。
向南一踏进院门,满堂锦衣卫齐刷刷抬头,又惊又愣,继而轰然沸腾——他身上那件雪白飞鱼服,分明是千户才配穿的!
贺喜声未歇,向南已把卢剑星和王枫唤进值房。
“卢百户,这摊子,今后就交给你了。”
他取出一块乌木镶铜腰牌,郑重递过去。
“谢大人提携之恩!”
卢剑星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,眼框通红,声音哽咽。
自入锦衣卫那天起,他就盼着有朝一日能承袭父职,当上百户。可给张英送了数百两银子,仍只混了个总旗。
今日,梦竟真的圆了。
“不必谢我,该谢王总旗——这场戏,他演得滴水不漏。”
向南亲手扶起卢剑星。
“千户大人,卑职实在没出什么力……唯愿为大人贺!”
听向南话里透出的意思,王枫立马明白自己也升了职。他拱手深深一揖,随即从袖中抽出一张千两银票,稳稳搁在向南手边的紫檀小几上。
“王总旗,那我可就却之不恭啦!”
见王枫这节骨眼上还拎得清规矩、不忘礼数,向南心里熨帖,朗声一笑,顺手将银票揣进怀里。
“王总旗,卢百户——往后你们真得绷紧弦儿!张英垮台,铁证如山,案子翻不了;可咱们,硬是把赵靖忠赵公公给得罪狠了。
我背后有万喻楼万公公撑腰,不怕他龇牙;你们可没这靠山,得多留神!”
说完这句,向南才又压低嗓音,把话点透。
“多谢大人提点!有您照拂着,赵公公再横,也不敢朝我们伸手吧?”
王枫眉峰微蹙,又摸出一张千两银票,塞进向南掌心,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好说!好说!哪日得空,我带你们去万公公跟前磕个头、露个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