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枫连捧两句,话里有筋有骨,听得李副厂长眉梢都松开了,才攥紧稿子,快步朝广播室奔去。
“请进!”
门刚敲响,屋里就蹦出一声清亮脆生的女声。
推门进去,一个扎着蓝工装、腰身利落的姑娘正坐在播音台前。
“于海棠!”
王枫一眼认出——轧钢厂头号“厂花”,电视剧里早刻进脑子里了。
肤色偏深,可深得明艳,眉眼灵动,笑起来带钩子,活脱脱一团灼灼火苗。
就是爱算帐,心眼儿不大,脑子转得也慢半拍。
许大茂那点道行,都能哄她钻被窝!
真碰上心狠手辣的主儿,怕是被人卖了,还帮着数钱数到手抽筋。
“王科长?哎哟,稀客登门!”
见是厂里新冒头的实权人物,于海棠立马堆起热络劲儿,眼珠子却悄悄在他衣领、袖口、皮鞋尖上来回打转。
那眼神,分明是在心里飞快估价。
这本事,女人天生就会。
就象后来王枫死活分不清名牌包真假,人家姑娘摸一把、看一眼,就能说出面料批量、缝线针脚、设计年份,滔滔不绝如数家珍。
外人听了,准以为她们是专柜柜姐出身。
这种活儿,王枫哪怕重生十回,照样学不来。
“于广播员,这儿有份稿子,想马上播,李厂长已批过了。”
他递出稿纸,神情郑重得象交任务。
“叫我海棠就行!”
她伸手接稿,笑容温软,语气温和,一点架子没有。
若不是王枫早看过剧、听过风言风语,差点就信了她真是这般随和可亲。
美人如雾,迷眼不迷心。
两世为人,他早看清:有些人的脾性,是跟着对方肩章上的星、兜里的票子、身上穿的牌子,一寸寸挪动的。
当然,男人也一样——见了漂亮脸蛋、好身段、硬后台,骨头都能软三分。
大家都是变色龙,谁也别笑话谁,谁也别嫌谁俗气。
“成!海棠,你给掌掌眼!”
王枫顺势改口,干脆利落。
讨姑娘一笑,也是本事。
“算你机灵!”
于海棠扬了扬下巴,小辫子一甩,细腰轻摆,尾椎骨都透着得意劲儿。
这才摊开稿子,一行行细读。
“王科长,您这稿子……”
才念完第一段,她嘴就微微张开,眼睛瞪圆,满是惊疑。
“放心,我心里有底。”
王枫笑着点头。
都说灯大无脑,这于海棠看着身段饱满、曲线惹眼,果然脑袋瓜子不太灵光。
哪比得上李副厂长?只瞥一眼,就咂摸出味儿来,二话不说,圈名放行。
“王科长,您真不琢磨琢磨?别人捅了娄子,恨不得往地缝里钻!哪有您这样——敲锣打鼓往外嚷的?这下可好,杨厂长那边刚结了梁子,又把把柄亲手递到人手里,这不是摆明让人拿捏吗?”
通篇读完,于海棠还是没咂摸出味儿来,脑袋一偏,满眼疑惑。
“放心!妥妥的!这水底下埋的道道太深,你一时半会儿还真瞧不透。”
王枫笑着接过稿纸,目光扫向墙角那台老式广播喇叭,“海棠,劳驾,帮哥把话筒打开呗!”
“成!话可撂这儿了——别说我没拦着!”
于海棠撅着嘴,伸手按下了开关。
轧钢厂刚吹过上班哨,工人们还没完全进入状态,大多蹲在工位上清点工具、擦洗机床,或是甩着袖子抖落昨夜的倦气。
“各位师傅、各位工友,请先把手头活儿停一停,眈误大家几分钟。我是总务科王枫,现在向全厂作检讨!”
话音刚落,喇叭里滋啦一声爆响,接着便传来他沉稳又带点笑意的声音。
“啥?检讨?!”
但凡听见广播的,全愣住了。
厂里播过政策文档,播过停产检修通知,播过《东方红》和厂长的春耕动员讲话。
可头一回,听见有人对着大喇叭自揭短处。
新鲜!稀罕!谁不想竖起耳朵听个明白?
“现在,我郑重向本厂刘海中同志赔礼道歉——
昨儿夜里,他当众诬我搞投机倒把,我一时火起,抡了他八记耳光,又踹了两脚。”
声音传开,整个车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“老刘!你昨儿真挨王科长抽了?!”
围在刘海中身边的人“呼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