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笙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。
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。
他放慢了回应的速度,动作也放轻了,从刚才那种本能的回应,变成了一种更缓慢、更有耐心的引导。
许琳的嘴唇终于不那么抖了。
她开始学着他的节奏,一点一点地回应,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但每一步都在往前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可能是一分钟,也可能是五分钟,许琳的嘴唇离开了他。
她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又没说出口。
林笙也看着她,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著,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声音和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然后许琳开口了。
“关灯”
她的声音很小,小得像是用气息说出来的,还带着一点沙哑。
林笙没动。
许琳看他不动,又说了一遍,这回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,但还是一样的软,一样的没有底气。
“把灯关了嘛”
她的手在他脖子后面轻轻拽了一下,像是在撒娇,又像是在恳求。
林笙低头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不敢看他了,目光往旁边飘,盯着墙壁上那盏一闪一闪的走廊灯投进来的光斑。
她的手指在他脖子后面不安分地动来动去,指尖轻轻刮着他的皮肤。
林笙把脸往下低了一点,嘴唇贴着她的耳朵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让我看看好不好?”
许琳的脸更红了。
她咬著嘴唇,牙齿陷进下嘴唇里,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。
过了好几秒,她才把脸转过来,重新看着林笙。
她的眼睛里还是蒙着那层水雾,但在水雾后面,有一种很亮很亮的东西。
她没有说话。
但她把搂着林笙脖子的手松开了,放了下来,放在了身体两侧,手掌贴着床单。
她没有再说关灯。
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看着林笙,睫毛微微颤动,像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,翅膀轻轻扇动。
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回答。
与此同时,楚生正站在悦来快捷酒店楼下,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野狗。
他全看见了。
从林笙站在女寝楼下开始,他就看见了。
当时他光着一只脚跑到女寝附近的时候,正好看见许琳从楼里冲出来。
她跑到林笙面前,先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,然后抬起头。
楚生躲在女寝楼斜对面的那棵梧桐树后面,手掌撑著粗糙的树皮,指甲陷进树皮的缝隙里,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。
他看见林笙把那个蓝色的小盒子递给许琳。
他看见许琳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,整张脸从脖子红到耳根。
那一刻,楚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在手里,用力捏了一下。
因为许琳那种眼神,他从来没见过。
他见过许琳开心的样子、难过的样子、生气的样子、委屈的样子,但从来没有见过她用那种眼神看任何人。
那种眼神就好像,眼前这个人,就是她的全世界。
然后他看见许琳追上了转身离开的林笙,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他看见许琳仰著头跟林笙说话,嘴唇一张一合,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下去,但笑容比刚才更亮了。
他看见许琳拉着林笙的胳膊往外走,两个人并肩穿过校园。
楚生跟了上去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,但他的脚不听使唤,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跟在两个人后面,保持着大概五十米的距离。
他的脚底板踩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个浅浅的印记,有些带着点血。他自己完全没注意到。
他看见许琳拉着林笙拐进了那条小巷子,看见了那家叫“老地方”的烧烤店。
他看见许琳拉着林笙在一张塑料桌子前停下来,看见许琳拉开了他旁边的那把椅子,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。
他看见许琳拿起桌上那把印着啤酒广告的小扇子,对着林笙的方向轻轻扇了起来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扇子扇出来的风把她自己的碎发吹起来,她也没在意,就那么一脸认真地给林笙扇著风,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楚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想起高一那年夏天,他们俩一起在外面补课,教室里风扇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