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片雪花
    哈尔滨城区的枪声、爆炸声和刺耳的警笛声,被呼啸的北风撕扯成碎片,远远抛在身后。杨淏翔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,正以极限的速度逃离那片吞噬了朱凯、也差点吞噬了老孟的死亡漩涡。

    冰冷的空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,狠狠扎进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。他遵照孟祥辉的指令,没有走任何一条预定的出城路线,而是凭借着对这座冰城边缘地形的模糊记忆,一头扎进了城西那片被大雪覆盖的、荒芜废弃的工厂区和乱葬岗。这里地势复杂,沟壑纵横,废弃的烟囱和高炉在风雪中如同沉默的巨人,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。

    他的棉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玻璃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寒风正疯狂地往里灌,带走他宝贵的体温。脸颊和手背有几处火辣辣的擦伤,是翻越后墙时蹭的。但这些皮外伤比起内心的惊涛骇浪和怀揣的那份染血情报的重量,简直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孟祥辉那双布满血丝、饱含嘱托与担忧的眼睛,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。每一次沉重的喘息,都伴随着巨大的负疚感——朱凯牺牲了,老孟生死未卜,而自己,是那个被推出来的、承载着所有希望的火种。

    “活下去!把情报送出去!”他咬着牙,在心底对自己嘶吼,对抗着刺骨的寒冷和不断袭来的疲惫。驳壳枪沉甸甸地压在腰间,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随时可能遭遇的危险。他不敢有丝毫停留,更不敢回头张望。特高课的狼犬和骑兵,随时可能循着踪迹扑来。

    他专挑最崎岖、积雪最深、最不可能有人的路径前进。深一脚浅一脚,每一次拔腿都耗费巨大的力气,冰冷的雪沫灌进裤管和靴子,迅速融化,又迅速冻结,让他的双脚渐渐麻木。肺部像是要炸开,吸入的空气带着冰碴,割得喉咙生疼。

    天,彻底黑透了。风雪非但没有减弱,反而更加狂暴,能见度不足十米。这既是掩护,也是致命的威胁。杨淏翔感觉自己像一只在茫茫雪原上迷失方向的孤鸟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依靠着对北极星位置的模糊记忆——这在风雪中极其困难——和废弃地标——如巨大的锅炉残骸、倒塌的电线塔——艰难地修正着方向,目标是西北方向那个叫“三道岗子”的小屯子——锁子张仲元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就在那里。

    时间在风雪中变得模糊而漫长。饥饿、寒冷和极度的精神紧张像三把钝刀,不断切割着他的意志。他摸出怀里冻得硬邦邦的窝头,咬了一小口,含在嘴里慢慢化开,艰难地咽下。水壶里的水已经结冰,他只能抓起一把相对干净的雪塞进嘴里。体温在持续流失,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。

    突然,一阵异样的声音穿透风雪的呼啸,隐约传来!

    不是自然的风声!是……马蹄声?还有……犬吠?!

    杨淏翔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!他猛地扑倒在一条被雪覆盖的深沟里,将整个身体埋进雪中,只留出一双眼睛,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    风雪中,几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视野边缘!是骑兵!至少有五六个!他们戴着防雪的风镜,穿着厚实的军大衣,正沿着他之前经过的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仔细搜索。几条体型硕大的狼犬,吐着猩红的舌头,在雪地上焦躁地嗅闻着,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
    追兵!特高课果然没有放弃!

    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衣,与冰冷的雪接触,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他屏住呼吸,身体僵硬得如同冰块,连眼珠都不敢转动一下。手中的驳壳枪被紧紧握住,冰冷的扳机硌着他的手指。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——如果被发现,就拼死一搏,毁掉微型相机和胶卷,绝不能让情报落入敌手!

    狼犬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气息,朝着他藏身的深沟方向狂吠了几声。一个骑兵勒住马缰,警惕地朝这边张望,手已经按在了马枪上。

    杨淏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!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阵更加猛烈的狂风裹挟着雪尘呼啸而过,瞬间模糊了视线,也将沟壑边缘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。狼犬的吠声被风声淹没,那骑兵也被狂风吹得侧过头去。

    “这鬼天气!”骑兵咒骂了一句,似乎失去了耐心,朝其他人大声吆喝着什么。很快,他们调转马头,朝着另一个方向继续搜索,马蹄声和犬吠声渐渐被风雪吞没。

    杨淏翔伏在雪地里,一动不动,直到那些黑影彻底消失在风雪深处,又过了许久,才敢慢慢活动几乎冻僵的四肢。死里逃生的后怕让他浑身发软,但求生的欲望更加炽烈。追兵的出现,印证了情报的极端重要性,也意味着他必须更加小心,速度还要更快!

    他不敢再走相对开阔的地带,转而专挑沟壑底部、废弃建筑内部穿行。每一步都更加艰难,体力和意志都在极限边缘徘徊。不知又过了多久,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,前方风雪迷蒙中,终于出现了几点微弱的、昏黄的灯火!

    三道岗子!到了!

    希望如同注入体内的强心剂,让他精神一振。但他没有贸然靠近。他绕到屯子后面,在一处被积雪半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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