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时间,在焦灼的等待和隐秘的准备中流逝,快得如同松花江上融化的浮冰。
约定的夜晚终于降临。朱凯的公寓位于道里区一栋不起眼的俄式小楼二层。孟祥辉裹着厚围巾,拎着一瓶伏特加,步履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、符合“赴约宿醉”的轻松,敲响了门。
门几乎是立刻开了。朱凯穿着便服,脸上带着热络的笑容,眼神却在门缝开合的瞬间,与孟祥辉的目光进行了一次迅疾无声的碰撞。那里面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近乎凝固的决绝。
“老孟!可算来了,等你好一阵了!”朱凯的声音洪亮,热情得有些夸张,他一把将孟祥辉拉进屋内,顺手重重关上门。暖气和伏特加、烟草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“路上耽搁了,这鬼天气。”孟祥辉也换上熟稔的语气,脱下外套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室内——窗户紧闭,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,桌上摆着几碟下酒小菜,两只酒杯。一切看似寻常的“老友相聚”场景,却弥漫着无形的铁锈味。
“来来来,坐!尝尝我这新弄到的伏特加,正宗的!”朱凯拍着孟祥辉的肩膀,将他按在桌旁的椅子上,自己则坐在对面。他拿起酒瓶倒酒,动作流畅,但孟祥辉敏锐地捕捉到他倒酒时,指尖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。
“怎么样?最近司令部那边忙得够呛吧?”孟祥辉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。他必须给朱凯传递信号,也必须确认朱凯的状态。
朱凯也喝了一大口,咂咂嘴,声音压低了几分,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,眼神却锐利如鹰:“忙,忙得脚不沾地。最近‘清扫’(指特高课搜捕)动作很大,‘仓库’(指他们的组织)好几个‘货栈’(联络点)都遭了殃,损失不小。” 他顿了顿,手指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,一个看似随意的节奏,却是他们约定的紧急暗号:“有眼,危险,勿信。”
孟祥辉的心沉了下去,但脸上不动声色:“损失?查到原因了吗?是不是‘耗子’(内奸)?”
朱凯摇摇头,又给自己和孟祥辉倒满酒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气声:“耗子?怕是‘猎犬’(特高课)的鼻子太灵了。我这边…感觉也不对劲。”他抬起眼,直视孟祥辉,眼神复杂,有警告,有托付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怆,“前两天,‘账本’(那份文件)递出去后,感觉身后总有‘影子’。今天回来,发现房间里的‘摆设’(他布置的、用于确认是否有人闯入的细小机关)被动过,虽然很小心,但瞒不过我。”
他端起酒杯,借着喝酒的动作,嘴唇几乎贴着杯沿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细微气音快速补充:“文件…是真的。‘货’(情报)必须送出去!‘樱雪’(作战计划)时间…可能提前了!‘仓库’(组织)有‘耗子’,级别…很高。我…可能已经被‘锁住’(监控)了。”
孟祥辉的心脏狂跳。朱凯的处境比他预想的更糟!特高课不仅怀疑,而且已经监控,甚至可能故意放他回来,就是为了此刻!那份加密信息,既是特高课对朱凯的试探(看他是否会传递情报),也是朱凯在绝境中,利用敌人自己的密码,向同志发出的最后、最明确的警报——“松竹可疑,放长线钓大鱼”——这恰恰证明了朱凯的清白与牺牲!
“明白了。”孟祥辉同样用气声回应,眼神坚定,“‘货’已上路。‘仓库’会动。‘樱雪’…下不起来!”他给出了关键信息:杨淏翔带着情报走了,组织会行动破坏作战计划。
朱凯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,那是如释重负,是欣慰,是死而无憾的决然。他猛地一拍桌子,声音陡然拔高,恢复了之前的热络醉态:“哈哈!好!痛快!老孟,还是你懂我!来,干了这杯!今晚不醉不归!”他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,喉咙滚动,吞咽的仿佛不是酒,而是沉重的命运。
孟祥辉也配合地干杯,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。他知道,戏必须演下去,为杨淏翔争取最后的时间,也为朱凯…争取一个战士的终局。
两人开始大声划拳,讲着半真半假的往事,骂着上司,拍着桌子,努力制造着喧嚣的假象。孟祥辉的眼角余光从未离开过门窗。壁炉里的火焰不安地跳动着。
突然!
“砰!砰!砰!”粗暴的砸门声如同惊雷炸响,瞬间撕裂了屋内的伪装!
“开门!宪兵队!例行检查!”门外传来凶狠的日语吼叫。
喧嚣戛然而止。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,凝固成沉重的铅块。
朱凯脸上的醉意和笑容如同面具般碎裂剥落,只剩下冰冷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