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补酒水。”
门外传来一个带口罩的中年男声。
周雨桐正举着手机拍苏绯烟唱歌的侧影,闻声扭头看了一眼,随手招了招。
“进。”
门推开。
一个穿紫色KTV工服马甲的男人弯着腰,推着两层不锈钢酒水餐车走了进来。
鸭舌帽压得很低,口罩遮住大半张脸,胸前挂着工牌,蓝底白字写着“员工张建国”。
他进门的第一秒没有看任何人。
视线落在茶几上——未开封的矿泉水、空了一半的果盘、散落的酒杯盖。
第二秒,他弯腰把餐车上的冰桶搬到茶几右侧,手指触碰桶壁的同时,胸前工牌微微偏转了两度。
第三秒,他直起身。
馀光扫过舞台局域。
苏绯烟踩着高跟鞋站在射灯下方,黑色大衣敞着,话筒尾端搁在指间,正唱到一首歌的副歌段。暖黄色的追光把她的下颌线雕出一条锐利的弧度。
他的视线向右平移四十厘米。
沙发区,顾倾城握着果汁杯靠在沙发背上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。那种笑不是礼貌,是审视——象一个棋手在对手落子后开始重新评估局势的凝视。
卓伟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十四年。
他干这行十四年。
从扒明星酒店垃圾桶里的外卖小票起步,到跟拍航班、蹲守地落车库、在录音棚外面淋六个小时的雨——什么大场面没见过。
但此刻他弯腰摆酒杯的手,指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。
不是激动。
是职业性的亢奋被强行压住的克制。
天后级歌手。
江海首富。
同一个KTV包厢,唱歌,飙歌。
中间坐着同一个男人。
他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素材价值评估。
S级。
卓伟从餐车底层取出两瓶预调酒,放到茶几左侧。
手指抬起又落下的过程中,他的视线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座位关系扫描。
L型沙发拐角:陆离。
后背贴死靠垫,盯着茶几上某样东西,下颌绷紧。
正对面单人沙发:苏绯烟。
此刻正唱到一个上挑的高音。
陆离右手边隔一个扶手:顾倾城。
果汁杯没有放下过。
L型沙发最远程:一个穿白色高领毛衣的女孩。
低着头,膝盖上堆着橙子皮。
三角?
卓伟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判断。
四角。
角落那个穿白毛衣的女孩不是路人。
依据很简单——这个包厢里所有人都在看舞台或者看陆离,只有她在看自己的膝盖。
在一个情绪浓度这么高的现场,唯一“不看”的人一定是最在意的人。
卓伟把最后一瓶矿泉水摆到果盘旁边。
他的手指在茶几边沿停了半秒,调整了胸前工牌的垂直角度——工牌背面粘着的针孔摄象头正对沙发区中段,恰好复盖陆离和顾倾城的侧脸。
他直起腰。
苏绯烟的歌声在音响里滚过最后一个副歌,攻击性开始消退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“踩着鼓点宣布领土主权”的唱法了。
然后她走回沙发坐下。
翘起腿。
话筒搁在扶手上。
前奏从音响里淌出来。
不是新歌。
是刚才那首歌的acoustic版本——被她在点歌台上手动切换的。
同一首歌。
但编曲只剩一把木吉他。
苏绯烟靠在沙发背上,半阖着眼,嘴唇微张。
声音从话筒里溢出来的时候,卓伟的手停在餐车把手上。
轻、低。
沙哑的嗓音被压到刚刚能被音响捕捉的程度,象一层薄纱搭在空气上面。
不是在跟任何人比。
苏绯烟闭着眼唱歌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和她在商业场合、在新闻镜头前、在任何公开场所出现时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凌厉的棱角被声音熨平了,嘴角有一段放松的弧度。
是一个女人在对一个男人撒娇。
用歌声撒娇。
卓伟拿稳餐车把手,不动声色地向门口方向退了一步。
全场没有人说话。
周雨桐举手机的手放下去了。
两个男生连呼吸声都压住了。
顾倾城听完最后一个音符。
包厢里静了三秒。
她放下果汁杯。杯底碰桌面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