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靖特意在关内找了一处清净院落安置执失思力,院中琵琶声婉转悠扬,数名身着艳丽胡裙的舞姬踩着节拍翩跹起舞,长袖翻飞,脚步轻盈。执失思力斜倚廊下木榻,手中捏着半盏酒,目光落在舞姬身上,悠闲赏乐。
院门处骤然炸开一阵爽朗震耳的大笑,打断满院靡靡乐声。
尉迟敬德脱去上阵重甲,只着一身玄色劲装,双手各抱一坛酒,大步流星走进院中。
“哈哈哈!思力酋长你倒是好雅兴,边境两军剑拔弩张,你在关内院中赏舞饮酒,快活过神仙!”
舞姬们闻声齐齐收了舞步,低头退到两侧廊下静站,不敢再动。
执失思力从容起身,拱手行礼笑着说道:“吴国公光临,有失远迎。在我们突厥哪能这样舒坦,我不得趁着这段时间先享受享受!”
尉迟敬德几步走到石案前,将两坛写着“破阵春”三字的酒坛重重搁在石桌上,抬手一把扯开封泥,凛冽醇厚的酒香瞬间漫满整座小院。
“赏舞怎么能喝这种酒,来尝尝这个,殿下弄出来的好酒!”
执失思力听见“殿下”二字,大步上前扶住石案,目光落在两坛破阵春上。
“殿下还会酿酒?”执失思力疑惑的看向尉迟敬德。
尉迟敬德哈哈一笑,抬手拍了拍酒坛外壁,声量放轻道:“你以为呢?这破阵春由我和程咬金售卖,早在长安市面传开了,火爆得很!快尝尝!”
尉迟敬德端起酒坛,哗啦两声给两只粗瓷大碗倒满酒水,烈酒漾出浓烈香气,他把一碗推到执失思力面前,自己端起另一碗。
执失思力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,辛辣绵长的酒意顺着喉咙滑下,当即点头称赞,“好酒,烈而不呛,后劲绵长,难怪能风靡长安。”
尉迟敬德一口闷下碗中烈酒,顺势问道:“说起来,颉利可还在边境等你回话呢,你打算在关内逗留多久,什么时候回去复命?”
执失思力指尖摩挲碗沿,目光扫过廊下低头静立的舞姬,声音压低道:“颉利一心惦记赵德言使团的下落,我就拿搜寻使团踪迹当由头拖延,找不到使团踪迹,自然不能仓促折返。”
执失思力抬头看向关外的方向,眼底藏着笃定算计:“再说了,掐算路程时间,殿下应该还需要近十天左右才能赶到王庭。我多在关内耽搁几天,就能多拖住颉利几天,不让他察觉后方险情提前撤兵回援。”
尉迟敬德闻言点点头,又给二人把酒添满:“你思虑周全,这确实能搪塞颉利。那老东西多疑,却又放不下赵德言,定然不会催逼太紧。”
“他拿什么催?”
执失思力轻笑一声,端起酒碗和尉迟敬德轻碰,“军中缺粮,颉利根本无力强攻,只能任由我在此周旋,他还抱着向大唐假意臣服求取粮草的希望呢。”
尉迟敬德听完,放声一笑,粗掌重重拍在石案上,“说得没错,如今颉利进退两难。进,缺粮无力开战。退,我们唐军就会进入草原向前压制。他如今处处受制于人,正好遂了咱们拖延时间的心意。”
执失思力往前倾了倾身子,声音压得更低道:“不过有一事,劳烦你转告李大总管,万万不可大意。”
尉迟敬德收敛了嬉笑,正色看向执失思力:“哦?还有变故?”
“如今颉利军中存粮见底,撑不了几天。”
执失思力指尖敲了敲碗壁,缓缓道出实情,“早在领兵赶赴边境的路上,颉利就派出十几股游骑,散向沿路各处,劫掠零散牧民的牛羊、存粮,用来接济大军。”
“那些牧民势单力薄,无力反抗,只能任由游骑搜刮。短时间内的确能补上一点粮草缺口,若是咱们这边防线稍有松懈,颉利说不定会孤注一掷,发动猛攻。”
尉迟敬德眉头一拧,重重冷哼了一声:“这老东西果真阴狠,为了续上粮草,连自家治下牧民都不肯放过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
执失思力补充道,“劫掠而来的牛羊只能应急,数量有限,撑不了多久。可就怕颉利拿到这批补给,听阿史德部和舍利部那帮人的怂恿,不顾一切冲阵。李靖大总管布防虽牢,但也不能掉以轻心,务必叮嘱各处岗哨日夜加倍巡查,谨防颉利深夜偷营。”
“放心,这话我必定一字不差带给大总管。”
尉迟敬德端起酒碗和执失思力相撞,“我即刻传令玄甲军各部,晚间加派巡骑,壕沟、拒马一带轮番增派人手,不给颉利半点可乘之机。”
执失思力微微点头,重新端起酒碗浅饮一口:“我这边依旧每天装作去营地和李大总管商议和谈之事,也会派人假装四处查找赵德言使团,稳住颉利心神。只要再拖上几天,殿下奇兵到了王庭,颉利纵有再多搜刮来的牛羊,也无力回天。”